“劫了一帮乘客是为解自己的围再讨一份军饷,”她抱起胳膊,“我看倒不如乘此良机为白及她们博一个正经名头。既能绝 ‘匪帮’这名声的后患,又给城里添了驻军。”她眼看着凯蒂又开始挠头,及时补上一句,“凯蒂女士可有亲人朋友还未脱困?”
“有的,有的,”凯蒂急急忙忙接了话头,“我有一个妹妹、一个母亲。”她想了想又倾身诚恳道,“我们的车上还有七个女乘客,如果她们都能被释放,剩下的不要说给你当作筹码,用刀切成块块我都没意见。”
几人不由都笑,气氛立刻跟着轻松不少。谢杉缓了一阵也正色道,“为免对方毁约,到时候还劳烦凯蒂女士代表报社做个担保。”她得了凯蒂一诺便直起身向外走,到门口又回身吩咐周瑾,“你去通知各处分局,各拨五个人到西城门守着。我同这位土匪头子谈些布防细节。”
迈出门槛,一脚便踏入沉沉黑暗和清凉夜风。后半夜不比方才和暖,江铎伸手拢了拢被微风盈满的外衫。
“悄没声儿倒打得一手好算盘哪。”谢杉凉凉地开口,“我又被结结实实地耍了一次——哪天被你卖了还得乐呵呵帮着数钱。”
“徐全说话时候我还只是有个猜想,”江铎抬头遥遥望见那幢洋楼的乳白屋顶,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并不敢当作真事一般讲出来。”
谢杉淡淡地哼了一声权作回答。“那你怎么打算?”
“叫人摸黑登上汾水崮,解决了守崮的土匪再通知其她人登顶。另派几匹快马监候土匪行程,以免万一扑空。”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江铎略略顿了一顿。“自然是到京城去。这一支队伍既是归到严总督麾下,我没有不去拜会的道理。若留在此处,难免不叫人生疑。”
谢杉忽然对脚下砖石发生了莫大的兴趣,不言不语,只顾沿着接缝慢慢向前挪步。
“望城安生已久,乘此良机到京城去试一试风浪有何不可?”江铎笑着点点她的手臂,“你不记得我们上学那几年,到后来城里那幅男男自危的光景么?”
谢杉从砖缝移开视线,伸手拨了拨腰间刀穗,终于轻叹一声。“当然记得。”她默了一默,不知怎么忽然换了一副得意神色,脚步跟着轻快起来,“走快些!一条小街花上五分钟才走到一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都拄双拐呐。”
“好。”江铎跟着微微一笑,见她已经飞跑开去又奇道,“你忽然这么着急做什么?”
“去拿好东西招待我的客人!”谢杉已经吱呀一声闪进门内,声音远远地隔着院墙传过来,“免得某些人在外面散步我的谣言,说我只拿茶叶沫子招待她!”
江铎听得一乐,心说不是什么吃食便是手表一类的随身物件,大概是本就预备拿出来赠给她的。正加快脚步便听那大门又响了一回,转瞬之间,面上已接了两道温热的鼻息。
谢杉手里一根皮绳高高飞起,正挂住一副镶银裹玉的辔头。
一人多高的白马沐着瑶光立在她面前,银鞍霜辔、俊美无瑕,丝绸鬃尾随风微微拂动,时而流过浅淡月晖。
“给你的,”谢杉拉过她的手把皮绳放进去,“汗血马。就放眼看严襄麾下整支队伍,能快过它的也不见得有几匹。”
“我……”江铎愣愣地握着皮绳,一时不能明白她的意思,“我到了汾水崮去,再遣人给你送回来?”
“不是。在这里,我用不着它。”谢杉拍拍马颈,侧头望着她笑。
“带到京城去吧,骑着它走你愿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