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的好姐姐哪。”被唤了名儿的人苦着一张脸磨磨蹭蹭站起身,拖着脚步朝屋里走去,“我下值才几个钟头?凳子都还没坐热就被你来来回回使唤了八百遍!早知如此,我还到这里躲什么清闲,咱家后院磨上的驴都比我自在!”
“要么你到后院替它,我自去使唤旁人。”谢岭毫不为她一脸苦相所动,提笔又勾去几条账目,听她走到身边也并不抬头。“到电报局去给我打问打问,商会那帮死人有点消息没有。”
“都死人了还能有什么消息!这么心急是等着给她们吊唁去哪?”谢杉才跨进书房门立刻又被打发出去,心下恼火嘴上更肆无忌惮,步子却一刻不敢怠慢地溜出了宅门。
谢岭听得大门当啷一声合上才搁笔起身,到穿堂门口扶正了被谢杉带歪的矮几,顺势掀了门帘走进院里,左右看看见假山上兰草开得正好,便闲走到鱼池旁边。
今晨有摊贩来报备说到电报局那街上卖些西域兵器。谢杉见了少不得停上好一会儿,能挑中顺意的是最好,不成也至少解一解这几日里浑身的闷郁。
她前后展一展胳膊,回身叫人取些鱼食。正接到手里预备蹲下身子,忽然听得宅门当啷一声重新打开。
这才几分钟?谢岭皱了眉转过脸去,正对上一份直戳到眼前的电报,外封内页早被急不可耐拆得七零八落,垂下来带着署名的一角犹自微微晃荡。
“商会的电报没有,”妹妹脸上于她向来好懂的神色杂七杂八地混作一团,仿佛喜怒哀乐都要在那眉梢眼角分一杯羹。“京城来的倒有一封。”
谢岭立刻懂了妹妹脸上的喜色,伸手接了内页展平捋顺,才扫一眼眉头便深深拧起,一遍之后又读一遍,到第三遍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
目光交汇片刻,两人都不言语。
“她哪里会缺钱?”谢杉一捶墙砖替她把话讲出口,“京城同邻省一并五省的总督,连年的土地税都收不尽,她哪里会缺钱?!”
“我若痛快汇过款去,便应了她的猜测。”谢岭沉默半晌,冷笑一声。“不但不缺银子,还乐意替她养兵。往后这大小款项,怕是断不得了。”
谢杉两手抱胸,一脚踏着鱼池沿子愣了一会儿,恨恨地抽手朝膝头一拍。“真不是个东西!若应她所求汇了款,必叫她自个儿拿去充了库房!若不声不响,指不定她还要怎么难为江铎呢!”她愈说愈恼直跳起来绕着鱼池开始转圈,转到一半猛地顿住步子。
“我有个主意!”
谢岭不动弹,只微微侧过眼睛。
“我们汇什么款?不如直接折了现银给江铎送去。”谢杉面上郁气一扫而净,愈讲愈自信道,“她既得了钱,还不必叫严襄知道底细,更没有给她拿去充库的机会。”
谢岭悠悠地望了她一眼,面上似笑非笑。“ ‘主意’?我看你只是想去趟京城吧。”
“哈哈……”谢杉挠挠头发,想想又无可辩驳。“顺便的事怎么叫 ‘只是’!姐不觉得我这主意两全其美一箭双雕吗?”
她看着谢岭毫无波澜的脸,想着此事大概是成不得了,只能再寻旁的法子。正估摸一笔瞧得过去的银子得打几个男富人的劫,便见谢岭点一点头,开口好像是再平淡不过的家常话:“我去签几张支票。你拿着到南城银行去,换上一匣小黄鱼就是。”
谢杉听得怔了一怔。这数目远比她自己预想的还大,便放在她家家底里看也绝算不得九牛一毛。
“……姐?”她好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
谢岭微微地笑了一声。“怎么还能有你被钱吓住的时候?我不过是拿钱做生意罢了。”她轻轻拍一拍手,重新捡起脚边一钵鱼粮。“望城财肥民安又短兵少将,若教旁人盯上,哪有转圜空当?不如便把这钱做了军费,也当一笔投资。”
她两指移开瓷盖,伸进钵中拈出正正好好十颗鱼粮,随手向池中一抛。“我信得过她能给我百倍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