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小半月,小孩子又是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马车上,虽然比之前要长出些肉,可看着还是瘦小,惹人怜惜得很。他似是有些不安,又许是觉得自己做错了,神态小心,时不时去打量季云岫的神色。
季云岫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宋珵摇摇头,嗓音轻轻的:“我是不是做错了?”
小孩子太过敏感又太过懂事,季云岫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宋珵开口会是这句话,立刻道:“怎么会,谁说你做错了?”
“可我和他们……咳咳咳。”
宋珵话说到一半,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边的凌泉忙去顺宋珵的气,好半天宋珵才缓过来,却没再说后半句。
大约是从前在宋府,教养宋珵的嬷嬷便一直告诉他,要顺着两个少爷的意思,也许今天宋珵不是说不过,也不是打不过,只是单纯地没有一点还手的打算,怕给自己闯祸,怕来自宋家的责罚。
边境的小孩都皮实,可不存在不还手的思维,可这里毕竟不是边境,在她面前的是个自幼受苦的庶子。但若是真打起来,如同宋珵一般体弱,大约也打不过宋家两兄弟,甚至谁都打不过,看来有空还要带宋珵练武,免得宋珵再挨欺负。
“不会。”季云岫开口道,“不过是和人相处而已,你若是喜欢便一起玩,若是不喜欢就不同他们相处了。相处的学问,姐姐教不了你,需要你自己去领悟,但你放心,放眼京都,还没什么人需要你忍耐,你身后还有我。”
曾经定远侯府对女儿说的话,如今被季云岫用在了和宋珵的交谈上,季云岫看着宋珵,心头一片酸软。哪怕在定远侯府,宋珵也没什么玩伴,自己也忙碌,那小孩不知该有多么无聊,一时之间,季云岫觉得自己养孩子并不用心,对待宋珵亏欠得很。
季云岫抬手摸了摸宋珵的头:“至于说其他都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小珵,可以吵架,也可以还手,今天的事情谁都有错,但是你没错。”
是我对你还不够照顾。
宋珵抬起头,发顶蹭过季云岫的掌心,乖巧懂事得很:“姐姐……”
毕竟宋珵底子差,哪怕喝了驱寒的姜汤,傍晚时候还是发起高烧,等到夜里便也迷迷糊糊说起了胡话。定远侯府许久没有这样忙碌过,到了夜里还是灯火通明,一趟一趟给宋珵换冷水去敷额头。
宋珵乖得厉害,连府医瞧着都夸,说没见过喝药这样配合的小孩子,季云岫垂眸瞧着因为药苦而皱眉的小孩,心也跟着拧到一起,不知宋珵要受多少苦,才能这样乖巧懂事,没有一点孩子气。
她很难从宋珵身上看见孩童的天真烂漫,即便宋珵生得可爱,却过分懂事了,如今生病更是明显,身上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望。
宋珵嘴里说着胡话,季云岫辨别了一会儿,却也听不清,只是被高烧的宋珵胡乱中抓住了手,心疼更深,索性坐在了床头,一下一下捏着宋珵滚烫的手。
夜已经深了,凌泉上前一步:“小姐,我来吧,您去休息。”
季云岫的目光没离开宋珵紧皱的眉头,手里力道加重些:“算了,我守着他。
凌泉微微拧眉,直白道:“小珵是烧晕过去了,我来也是一样的。”
她虽然没把话说明白,季云岫也听懂了,她才养了宋珵没几天,宋珵怎么可能完全依赖他。退一步说,就算宋珵真的这样信她,如今高烧至此,也分不清谁是谁了,不过是迷迷糊糊间随手去抓。
可是……
宋珵手劲不大,与其说是宋珵抓着季云岫,不如说季云岫抓着宋珵,以宋珵的力道,季云岫不必用力就能甩开。
“你去休息吧。”季云岫轻声道,“我守着就好。”
凌泉默了默:“……那我过会儿来换你。”
季云岫一言不发,凌泉只当她同意了,也就退了出去。季云岫自然没指望高烧的小孩子能认出她来,不过是看自己养的孩子难受成这样,颇有些心软,守着才安心。宋珵不喊热,也不喊难受,却还是抵不住身体的本能,下意识挣开了被子。
季云岫松开手,附身去把被子给宋珵盖回去,却听宋珵小声开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