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昂着脖颈,表现出一副无惧生死,悉听尊便的模样。
舒绿乔眯着眼睛,眸底藏着锐利的锋芒,“说吧,你是谁?为什么要刺杀这里的守将?”
刺客依然昂首,她的目光瞥向雁妃晚,冷笑道,“玲珑不是号称百巧千机,神机妙算吗?你不妨让她算一算?”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咯?”舒绿乔近前,手里握着剑,满眼都是咄咄逼人,“就凭你也值得一猜?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的来历吗?”
女刺客别过脸,神情傲慢。
舒绿乔道:“就你们这种手段和行事的作风,除秘海以外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喜欢搞暗杀这种手段,栽赃陷害琼楼,还能一眼认出她是月主的,十有八九是暗尊的人。
刺客不置可否,依然高高在上的昂着脑袋。
这副神态让舒绿乔更加恼怒,她最讨厌别人无视她。
“这位将军,”月姬忽然转过脸,看向张副将,“能否借军中大刑一用?”
副将怔怔回过神来,连忙回道:“是,是。恩人但有吩咐,末将无有不应。”
接着,他恭恭敬敬的拱手施礼,“小将张璐,谢过二位高人救命之恩!”
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现在仍让他心有余悸。
月姬摆摆手,还没说话,刺客就道:“你想对我动刑?”
舒绿乔的笑意味深长,“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吗?”
刺客不屑,“你也曾经是九幽秘海的人,难道还觉得这世上有任何大刑比‘冥凤元’还可怕吗?”
舒绿乔故作无奈状道:“没办法。你要知道,我不是名门正派那些沽名钓誉的君子,不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不知道比这更快让人说实话的方法。”
说着,就要让张璐请大刑,雁妃晚却在这时站出来,她道:“我们不妨来做场交易。”
显然,她是在跟女刺客说话。她能看出这三个人来,以这个女刺客为首。
女人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九幽秘海的人,宁死不会向敌人妥协。我们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
雁妃晚走到她们面前,灵眸转动,视线在三人身上徘徊,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们。
“当……”“然”字还没出口,雁妃晚骤然拔剑!剑光直刺女刺客,就在刺客以为自己就要殒命当场时,剑光在她眼前猝然绽裂,分别刺向她身边的二人。
随着两声惨叫响起,两具尸体轰然倒地。堂内堂外立刻惊起一阵哗然。
女刺客怔在当场,良久才回神,“你这是什么意思?杀鸡儆猴?”
雁妃晚收剑入鞘,“‘你们’和我之间没什么好谈的,那你和我之间总可以谈吧?”
女刺客哑然,她发现眼前的这女人的确非常可怕。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就听出自己暗示的言外之意。
这是何等的聪明和敏锐,也难怪即使是号称至高无上的暗尊也被她算计得明明白白。
半晌,她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随即像是放弃,又仿佛释然般,她的唇边扬起一抹苦笑,“我想要‘冥凤元’的解药……”
“你有的吧?”刺客目光示意舒绿乔,“否则她不会在脱离秘海之后,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雁妃晚微笑,笑的同样高深莫测。这个女人很聪明,至少很识时务。在她听说自己要跟她谈交易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准备给她什么。
“成交。那么现在,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了吗?”
女刺客笑,“你要知道,在九幽秘海黑天殿,名字只不过是代号而已。不过,你既然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吧?”
“我乃黑天二十八宿之一的女宿,名叫孟夏。”
“好,那么我们……”雁妃晚正准备要带她走,府外忽然传来警号的声音。高亢嘹亮的号角声撕裂夜幕,直击众人的灵魂。
张璐骤然色变,叫道:“不好!贼军犯境啦!”堂内堂外众将官脸色煞白,险些乱作一团。
“怎么办?山贼土匪就要杀进来啦!”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我们……唉!”
“我全家老小可都在城外啊,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不如,不如开关投降吧?或许这样还有一条生路……”
“混账!我们堂堂朝廷官军,岂能被一伙山贼草寇吓得不知所措,全无体统?”
“冷静!都给我冷静!张将军定有良策,诸位稍安勿躁!”
月姬很快明白怎么回事,她盯着孟夏,“这就是你们的计划?这是来跟你里应外合的贼军吧?”
孟夏充耳不闻,别过脸,幸灾乐祸道:“我只负责刺杀主将,不管退兵。”
“好。”舒绿乔恼怒道,“你以为没有你,我们就收拾不了这群乌合之众?”
“当然不……”要不是穴道被点住,孟夏都想做出摊手的动作,“毕竟你们可是玲珑和月主嘛……”
舒绿乔冷笑,“你猜我现在拿你的脑袋挂到城门上,能不能退兵?”
“我早就说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舒绿乔一时半会儿还真拿她没办法,只能愤愤的盯着她。
玲珑忙把她拉住,“好啦,她已是阶下之囚,跟这种人有什么好置气的?想要退兵,那还不简单?”
一听她有退敌之策,不单是舒绿乔,就连满堂兵将也注目过来,目光炯炯,期盼殷殷。张璐身为在场将官之首,更不惜向雁妃晚双膝跪拜。
他殷切道:“二位姑娘若真有退敌良策,还望垂怜赐教,救我久安百姓!”
他知道,江湖中不乏奇人异士,她们本领高强,巧计百出,仅凭一人便有力挽狂澜之力,匡扶大厦之能。若得她们相助,说不定真能转弱为强,败中求胜,救全城百姓于水火之中!和如此大事相比,什么上下尊卑,男女之别又有什么好挂碍的呢?
说着,就要盈泪叩首。
玲珑连忙将他扶住,“城防之事乃份内职责,岂能假手他人?”听她这话,众人眸光俱黯,又听雁妃晚话锋忽转,“但既是敌人先施阴谋在前,便休怪我诡计还击在后。”
听她此言,张璐喜出望外,“姑娘的意思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璐道:“愿听姑娘调遣,张某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雁妃晚心中早有计策,“将军免礼。赴汤蹈火倒也不必,但希望城内官兵能随时听从调令。”
“这是自然。”张副将起身。
“除此以外,还要向将军借一件东西。”
副将道:“只要城中有,不论是金银珠宝还是马匹器械,都凭姑娘取用。”
玲珑看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就请借将军项上人头一用!”
说罢,剑光闪动,寒芒骤出……
再说此时的久安城门,山匪守军两方打得不可开交。山匪草寇凶残成性,悍不畏死,守军坐拥城墙地利,虽然人少,但在城上弯弓射箭,砸石头,倒金汁,竟也没让叛贼讨到半点便宜。
但他们的主心骨,定海神针张将军不在,众军心中忐忑,越战越是胆怯,内心越是有股不祥的预感。
此时在乱贼们的大营,十八九匹骏马站在阵前,叛贼头目正在营前翘首眺望。看着城门的战况,心中也愈发不安起来。
叛贼首领满脸忧虑,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按理说现在已过子时三刻,守将的脑袋应该早就搬家,消息也该传到城头才对,怎么守军还在负隅顽抗?”
他身边的头目听到他的疑虑,也不禁暗暗揣测起来,“首领,我看事情有变。会不会是那边失手了?”
首领当即否道:“不!这绝不可能!那个人是不会失手的。”
山贼的大当家却不以为然,“吴统领,恕我直言,对方来历不明,您有点太过相信她们了。”
吴统领却冷笑,“刘大当家,你知道她们是谁吗?”
刘寨主道:“愿闻其详。”
先前这个姓吴的还对神秘刺客的来历讳莫如深,现在他难得想说,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吴统领声音凝重,道:“她们是,九幽秘海的人,诸位久在绿林,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字吧?”
“什么?”三山六寨九位寨主听到九幽的名号,差点惊得从马上摔下来。
“她、她她、她们是九幽的人?是、是那个武林第一邪派的九幽吗?”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惧骇。也不怪他们如此大惊小怪,这三山六寨号称九大当家,其实都是附近横行城关乡里的泼皮无赖,地痞流氓而已。
因着乱世风云突变,他们便打着绿林好汉的名号出来为非作歹,占山为王。就他们这种泼皮无赖,说是绿林强盗都是再抬举他们,更别说传说中统御着天下邪道的九幽秘海。
这何止是难以望其项背?简直就是他们遥不可及的庞然巨物!
此时骤听九幽的名号,哪个还能不骇得肝胆俱颤,魂飞魄散?
吴统领一见他们脸色,心中略失所望,还以为他们心狠手辣,怎么也是见过世面的强人,此时一听九幽之名竟已闻风丧胆,欲要夺路而逃。
其实他这“统领”之名也徒有其表,说是统领,不过是县衙的捕头出身,因与上官分赃不均,盛怒之下杀官而逃,随后召集旧部,抢掠库房和当地豪绅,这才上山落的草。
打出的是“替天行道”的旗号,干的却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当!
这次要不是传说中的九幽联系到他,说可以带他到久安城里发笔横财,更有无数的金银财宝和娇姬美妾在等着他,他也不会纠集三山六寨和一关两郡的匪徒前来攻城叩关!
果然一听九幽的大名,众强盗便都连连吹捧起来。
“果不其然真是九幽的话,那此去定是马到成功,战无不胜啊!”
“没错!就城里那些虾兵蟹将,哪里是九幽的对手?”
“咱们只等那守将的脑袋一到,就立刻发起进攻,区区小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们正说得兴高采烈,飘飘然不知所以,就看到远处的久安城忽然传来一阵哗然异动,紧接着城内火光四起,冒出滚滚白烟。
群贼大喜过望,立时红光满面。
“成啦!大事成啦!兄弟们,咱们这就进城,大口吃肉,大秤分金!”
“呜哦!呜哦!呜哦——”
群匪纷纷拔刀响应,喊杀声在黑夜中犹如群狼嚎叫,百鬼夜哭。
吴统领想起他从此就要坐在久安城府衙的宝座之上,更是忍不住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他拔刀出鞘,正要振臂进兵,就在这时,忽有一骑从黑夜中狂奔而来。
看来人背着的是自家的旗帜,吴统领这才让众人让开,放传讯的进来。
旗兵奔到众头领面前,连忙翻身落马,跪在地上,“报——城门外有个女人,手里提着守将的脑袋,要求来见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