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星主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拔腿,运起轻功往东方追去。
直到两天后追到永宁府都没有发现那八个人的踪迹,星主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猛然抬手拍碎桌案,声音冷硬低沉,显然极其愤怒,“心宿这个贱人!我们都被她给耍了!”
谭枭不解,“主人您的意思是?”
“意思?”星主强压怒火,“意思就是她根本没来永宁!”
“难道是薛家人在说谎?”
“蠢货!”星主刚骂出口又收住,他也中了计,骂谭枭这头蠢驴岂不是就是在骂自己?
他以为追到薛家人就等于揪到她的尾巴,没想到就连他能看破棺底藏人的伎俩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藻翘只是把薛家人当成工具,怎么可能会把真正的去向告诉他们?
可恶!被这贱人摆了一道!
星主恨的咬牙切齿,除玲珑这个女人以外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赶快回出阳,去朔京道!她真正的目的地绝对是北境!”
“北境?”谭枭疑惑,“北境三族都尽在至上掌握之中,她把人带去北境又有什么意义?”
“一定会有人接应她。”星主沉吟道,“到底是谁?她到底是谁的人?”
谭枭想到什么,忽然牙齿打颤,战战兢兢的问:“主人,你说她会不会是那位的人?”
“你说的是?”
谭枭脸色惶惶的吞咽唾沫,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听说,沧海魔道的那位已经在陵河登陆,您说……心宿会不会就是她的人?”
这种猜测让星主也怔住。他紧攥着拳,手背和胳膊青筋鼓起,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这确实是个可怕的猜想……也无疑是最坏的结果。就连至上也没做好和沧海爆发全面对抗的准备,如果他们真的不走运对上那位……
恐怕结局会比死亡更凄惨。
沧海的天衣……
说实话,对九幽秘海来说,天衣比那个昏庸老迈的皇帝还要可怕百倍。
即使至上的所有计划都能顺利进行,但只要天衣不死,就始终会是九幽最大的敌人。
“该死的!”星主捏紧拳头,难得流露出悔恨,“早知当初那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会成为沧海魔道之主,我就应该杀了她!”
两日前,一驾马车和四匹骏马正趁着夜色在朔京道上疾速奔驰。
两匹健马拉着枣红色的马车,赶马的是两个车夫,马车的一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另外那边则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一男一女开始卸掉那副夸张的浓妆,露出她们的本来面目。
看起来像是个男人的男人,他年近中旬,面白无须,眉角各有一点朱砂,他生着分明是男人的骨相,眉眼却透出女人的阴柔。
稍微有些眼力的人都能认出这是被去过势的太监。
谁能相信这卸掉女人妆容逃之夭夭的人会是那位权掌宫闱,深蒙圣宠的大太监,汪宗述?
与他同乘的女人洗掉那些劣质脂粉之后,露出来的便是倾国倾城的容颜。
她柳眉凤眸,姿容妍丽,比起后宫那些端庄优雅的女人,她的容貌更加妩媚,眼神也更加灵动狡黠。
汪宗述对她是恭恭敬敬,眉眼间的阴刻狠毒不复存在,只有全然的谄媚和逢迎。
“主子您不过略施小计,便让咱们金蝉脱壳,全身而退。九幽秘海那些蠢货全让您玩弄在股掌之间。”
藻翘神情却有些凝重,“只怪咱们这次倒霉,秦照颜早不回京晚不回京,偏偏这时候回来,正好把咱们堵在术州。要不是怕横生枝节,我们早就大功告成,顺利返回北境,又怎么会被九幽的人追上,围在出阳?”
本来她的计划就是兵贵神速,趁京城的李世异和万俟莲没反应过来,赶在九幽察觉到异常之前火速将人带去北境。没想到正跟一直迁延返京路程的秦照颜撞上。
秦照颜手里还有数百玄军精锐,藻翘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她折返回北境之后才离开。没想到就是这么一耽误,九幽的人便围住了出阳,将她们堵在术州,寸步难行。
汪宗述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好在咱们现在顺利脱困,对计划来说也无伤大雅。”
藻翘道:“我猜这次来的不是日主就是星主,这两个人也算绝顶聪明,我想这条计策顶多能拖延个一日半日,咱们还是尽快赶路为好。”
“主子所言极是。就是这样聪明的人也被您耍的团团转,这九幽秘海啊,我看也不足为惧。”
藻翘侧目,心中暗骂他愚蠢。九幽秘海要是就这种实力,早让正道十二宗那些人灭掉不知多少遍!
她再聪明现在也只能避其锋芒,只能以巧谋力,哪敢正面与九幽相抗?更别说九幽背后真正的主人——暗尊还未现身在她们面前。
“还好这次来的不是月主。”藻翘不由感慨。
汪宗述怪道:“难道这位月主比日主和星主还要聪明?”
藻翘摇头道,“月主虽然聪明,但少经世事,太过单纯,要骗过她还是很容易的。”
“那主子何出此言?”
藻翘道:“月主虽然单纯,但她的情人厉害。如果是玲珑的话,我这种伎俩只怕还拖不住她三个时辰。”
汪宗述蹙眉,“听说,这个玲珑是个女人?”
“怎么?汪总管因此轻看她?”
汪宗述忙道:“岂敢,岂敢。老奴久在宫闱,磨镜对食者也是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能让主子入眼的竟是这样的人……”
藻翘听他话中有话,似乎对她看重玲珑很不以为然,她道:“或许奇人必有奇事,汪总管见怪不怪。我是真想跟她好好较量较量,看看谁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不过,如果她能为我所用,那是再好不过……”
汪宗述听她如此重视此人,也收起轻视女人的心思,“主子的意思是?想要收服此人?”
藻翘却摇头叹道:“各为其主,我和她是敌非友,迟早会一决胜负。”
汪宗述不以为然,“这玲珑真是不识好歹,这世上难道还有比您更贤明的主子吗?”
藻翘道:“那位要比现在的我更厉害得多啊。毕竟,沧海魔道的主人绝不会像我这样被九幽的那个老魔头撵着跑。”
汪宗述宽慰道:“虎有伏山日,龙有潜渊时。您今日虽不能跟暗尊正面相抗,不代表您永远会避其锋芒。等到咱们的计划成功,到时就算是九幽的那位也对我们莫可奈何啊。”
藻翘没有直接认同他的说法。这位皇帝跟前的大总管久在深宫,他清楚皇权的至高无上,却根本不能理解九幽暗尊的恐怖。
藻翘道:“如果我们能得到沧海尊主的帮助,九幽也要在我脚下俯首称臣,天下又何愁不定?”
汪宗述还没说话,车外的骑士忽然喊道:“主子!前面就是天愁峡,我们就快要到玉碗坪啦。”
藻翘听到这句话,脸上紧绷的神情稍微松懈下来。
天愁峡是一线天式的峡谷,谷深崖高,异常险峻。
穿过一线天就是玉碗坪。玉碗坪顾名思义是一处微微塌陷的洼地,因洼地中遍布草坪,还有数条澄澈的河流水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青花玉碗而得名。
只要能到达玉碗坪,那她们就算真正逃出了生天……因此,天愁峡这个地方就尤为关键。
藻翘立刻让马车停住,她走出马车,亲自察看天愁峡的地形。一番审视过后,发现这种绝地实在太适合伏击,不免心生忧虑。
“不行,这座峡谷实在太危险,太适合埋伏。我们就不能绕过去吗?”
属下道:“主子,两边都是密林,人马根本无法通行,何况还有那位……”
他看向马车里躺着的那人。
藻翘非常谨慎,但也知道夜长梦多。若是在这里耽误太久,一旦后面的追兵追上来,她可不认为自己还有第二次机会。
思量再三,藻翘还是决定,“你们先去探路,一旦形势不对,立刻示警。”
“是。”
于是,前面两匹健骑探路,后面两匹骏马护航,把藻翘她们的马车围在当间,一行人准备迅速通过峡谷。
马蹄声声在峡谷回响,藻翘坐在车外,一路心怀忐忑,不时向峡谷上方两侧观望,就怕在这里被埋伏,到时她们就是插翅难逃!
好在一路相安无事,峡谷中除马蹄车轮的声响以外,甚至连鸟雀鸣啼之声也没有。
就这样一直到冲出峡谷,这段短短的路程没发生任何意外。藻翘大大的松口气,就连汪宗述也说“主子这是吉人自有天相”。
藻翘那颗心还没放进肚子里,突然一阵极其危险的预感让她头皮瞬间发麻,险些就要炸开。
她猛然回首望向身后的峡谷,当她看到峡谷上方站立着的那道身影时,瞬间魂飞魄散,差点一头栽落车来!
那道人影身裹黑袍,琉璃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凝聚着这世间最深沉最强大的邪恶,天地都因他黯然失色,苍生都要在他的面前俯首称臣。
藻翘虽然只是远远的见过他的身影,但那股发自内心最隐晦的恐惧和战栗不会欺骗她。
这是暗尊,是天下邪道之主,是世间一切罪恶和恐怖的根源!
诡异的男人的声音悠悠传来,“既见本尊,还不参拜?”
这声音像是从身后传来的,却仿佛能直接穿透进她们的脑袋里,让她们目眩神迷,似乎脑浆都在沸腾。
“唔!”
藻翘痛苦的抓紧马车的车辕才没让自己摔落马去。她强忍颅内的剧痛,大声叫道:“快跑!别停下!别回头!”
汪宗述还是头回见到这样惊慌失措的少主。
无论是中京在李世异和真理教的妖人斡旋之中,还是出阳城从容设计脱身,她总是表现出游刃有余,镇定自若的姿态。
但在看到身后峡谷的那个男人之后,她是这样的手足无措,仿佛三魂丢失七魄,像是瞬间就丧失所有的理智般,惊惶的亡命奔逃。
暗尊没有追,他的声音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倒是本尊小觑了你,你居然还有这等手段,把星主都玩弄在股掌之间,就连本尊都被你蒙在鼓里……心宿!你到底是谁?”
“说——”
随着这声厉喝,一股威压从身后袭来。就像是巨石投入水中疾速荡开的波纹,宛若塌陷般的席卷而至。
恐怖的威压袭来,瞬间,鸟雀惊起,骏马疯鸣。险些将众人从马上抛摔落地。
两道黑影疾速射向玉碗坪,就站在骏马奔驰的路上,试图以身体挡住狂奔的健骑。
高速疾驰的骏马全力冲击带来的力量何止千斤?仅凭两个人就想拦住骏马的去路,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马上骑士紧夹马腹,扬鞭策马,就想让骏马踩过去,最好将这二人踏为肉泥!
谁知前方二人不慌不忙,朝着疾驰而来的健马各出一掌。那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竟被一掌掀翻在地,马上骑士被高高抛起,在惨叫声中摔得骨断筋连。
随着这二人翻身跃上马车,将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车夫一脚踢开,轻而易举控住马车,让马车慢慢停住,也让藻翘等人彻底绝望。
汪宗述万万没想到,他们从万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猛士,在这些武林高手面前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藻翘已心生绝望,还没等她思量出对策,头顶一道魔音已悠悠响起。
“从来没有人能逃脱九幽的指掌,你也曾是黑天二十八宿之一,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暗尊站在马车顶篷之上,俯视着眼前的蝼蚁们。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就到此为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