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陵。本名叫徐王陵,原来是前楚徐王的封地,也是徐王的墓葬之所。徐王是前楚有名的贤王,德高望重,深孚众望。
及后楚国覆灭,为避前朝之讳,这才将徐王陵的“王”字去掉,改名为徐陵。
徐陵地处既昌最南。往上到溟关,往下是江阴,西望术州京师,东接川北陵河,堪称是连接河陆,纵贯南北的交枢要地!
如此重要的城池,自然引起各方觊觎。尤其是在东方家式微,南齐倾颓,天下大乱之时,更是引得义军、草寇和各路豪杰虎视眈眈。
然而,各方势力打得水深火热,徐陵却依然稳如磐石。就在各方束手无策之际,忽有一支人数庞大的势力进驻徐陵,这让徐陵周边的形势无疑是火上浇油。
起初,各路人马还不知这支队伍的底细。后来各路探马回报,说看到队伍全都竖着“云”字旗,人马浩浩荡荡,成千上万,服饰虽然各色,军容却极整肃,看着就不像是流民草寇出身的“义军”。就连守城的大齐兵士和他们都相形见绌。
各路人马不知这支神兵的来历,哪里还敢轻举妄动,直到江湖上传出消息,说这支人马来自沧海,有识相的江湖豪杰,一听这消息,立刻惊得魂飞魄散,当时便偃旗息鼓,让自己的人马连夜收拾家当,准备绕道而行,躲得越远越好。
有不懂事的问,“老大,咱们为什么要走啊?”
山贼头领回道:“不走?不走留在这等死啊?老子现在都恨爹妈没给我多生两条腿,不然老子跑得比这匹马快!”
小喽啰不解,“怎么回事?您,您知道那城里来的是什么人?”
“人?”说起城里那伙人,男人不禁打个寒颤,“哼!那根本就不是人,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谁碰到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小喽啰不信,“不,不至于吧?真、真有那么厉害?”
男人白他一眼,嘴里发出冷笑,“嘿!小子,你们从小到大也就在这几个山头混混,没听过这个名号也正常。我要是没在潜龙帮待过几年,也不知道他们是何许人也。”
“什么?您、您还在潜龙帮待过?”这话一出,立时引来众山贼崇拜的目光。他们本来不过是这附近的地痞流氓,泼皮无赖,只因时局艰难,吃不上饭,这才成群结伙的当起山贼来。
又因这位成老大武功最高,最有手腕,这才被他们推举成这虎王岭的大当家。没想到,大当家带着他们敢打敢拼,居然也在这附近闯出名堂来,十里八乡的流民草寇听说有这位的存在,竟都纷纷投奔过来。
短短三个月,他们虎王岭居然也拉起一支三四百号人的队伍,在这一带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论王称霸的势力。
虎王岭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期待和想象,潜龙帮在他们眼里,那更是遥不可及的庞然大物。
鼎鼎有名的江津第一大帮,抖抖腿,整个东南都要震三震的势力。
没想到,成老大还有这个来历,一时让他们整个山头都莫名的与有荣焉。本来还有些不服不忿的狠角色,听到他有潜龙帮这样的靠山,也纷纷耷拉脑袋,在心里掐灭造反的心思。
成老大却表现出不屑道:“哼。在你们眼里,潜龙帮够威风的吧?那也能说是武林中到顶的门户,但是我告诉你们,在沧海面前,潜龙帮什么都不是!别说他一个潜龙帮,就是九州十道,四海八荒正邪两道加起来,也不是沧海的对手!”
小弟们全都不敢相信。在他们看来,潜龙帮已经是无敌的存在,和那些什么正道邪道的名门大宗一样都是只闻其名,传说中的门派。比他们还要厉害的……
他们想都没想过。
“真、真的?这世上真有这么厉害的势力?”
男人冷笑:“所以说你们没见识。沧海魔道,那可是在一百年前差点灭掉整个中原的门派。那个门派里的每个人都是天生的魔王!”
说到沧海时,他的牙关都在打颤。他当然没有见过百年前的那场“三道大战”。但他曾是潜龙帮帮众,甚至在普通帮众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否则他也不会在五年前被带上帮主和常帮主的那条船……
如果没有被带上那艘船,他就不会见到,不会亲身经历那种犹如地狱般的场面。他现在还记得,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船队周围忽然扬起弥天大雾,所有人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连绵不绝,那种声音,就像是被人拿利刃一点一点的凌迟般,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当时船上的人就像没头苍蝇般乱挥乱砍,敌人的人影是一点没见,被自己人砍死的倒是横七竖八的躺得满甲板都是。
所有人都像突然发疯似的,不停的挥刀,不停的杀人,船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他们自己人的脑袋。有些受不住这种场面的,甚至开始发疯狂叫着往海里跳去……
他当时要不是躲在船舱的木箱后面,估计也早死于非命。
时间像过去很久,又像是一盏茶的功夫,等到他们的人开着船逃出那片迷雾,才发现在他们眼里所向无敌,战无不胜的敖帮主居然已经身负重伤,而常进常堂主更是被人砍掉一只手腕……
一个照面,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近千人的船队死的就剩不到百人。
他至今想起来,还时常在梦中惊醒。
“等着吧。”成老大阴恻恻的冷笑,笑的阴险,笑的幸灾乐祸,“蒲老大他们还以为自己捡到的是个天大的馅饼呢?嘿嘿,那就是坑!一个能将他们所有人都活埋的坑!”
就在某些势力悄然撤退之时,更多的力量在暗中观望。他们虽也忌惮这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数不容小觑的势力,但要他们就这么放弃徐陵这块肥肉还是不能甘心。
这些势力要么跟中原武林牵扯不深,多数是纠集流民起义的小股势力,要么是各地趁机造反的卫所叛军,要么就是对沧海心存侥幸,认为那不过是前人夸大其词的传说,根本没有强到那种程度。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对的。
这支号称沧海的庞大部队进城之后,一不杀官造反,二没出城平乱,三没举兵征伐,在各方势力心惊胆战时,他们就像是被投进湖泊里的巨石,在激起巨大的风浪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各方势力连忙派出探子入城查探,得到的消息让他们更加忐忑。根据探马回报,说这伙七八千人的队伍进城之后,一不杀官据城,二不招兵募勇,却在城中最大的帮派天龙会的会址和附近的民居驻扎起来。
天龙会他们知道。应该说,想要徐陵这块地方的各路豪杰就没有不知道的。
天龙会是这徐陵州府第一大帮,其势力之雄厚,是在这徐陵跺跺脚都能让本地的黑白两道各路豪杰抖三抖的顶级帮会。
这次要不是龙五爷从中作梗,帮助州府长官协防徐陵城,就凭这城里不到还两千的官兵和乡勇,各方势力早把徐陵拆吃入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以说,各方势力现在对天龙会那是又怕又恨,连带着刚刚进驻的那股大势力都被认为是龙五从外面搬请来的援兵。
但奇怪的是,自从那伙人马进驻徐陵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偶尔传来的消息,说他们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跑操,除此以外,就连天龙会的大门都极少出去。
有人就在这种平静到诡异的气氛中胆子越来越大,还有些人甚至嘲讽提前撤退的势力胆小如鼠,把这么大块肥肉留给他们,真是扶不起的烂泥!
就在各方势力重燃对徐陵城的觊觎,秣兵厉马准备夺取城池时,沧海的人在做什么呢?
正如各方探马回报的那样,沧海的人如今正寄居城中,每日不是在打熬筋骨的操练就是在校武场比武。
天龙会虽然是徐陵第一大帮,到底也不可能拥有能容纳七八千人的大院。即使龙五已经提前做好准备,满打满算在城中能找到的住所也不过七八家大屋,再加上城郊的三五座庄园,要容纳这些人都非常的勉强。
龙五这次算是把天龙会这么多年积蓄的血本都投进去,但他却不敢,也没有半点怨言。若非沧海在暗中支持,如若他不是暗流的一员,天龙会早在创会之初就被徐陵的江湖势力灭得渣都不剩。
何况,他清楚他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区区这点钱财对沧海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有沧海这座巨大的靠山在,往后再多的金银财宝和武林势力他都能挣回来!
而且,他有预感,和百年前东渡中原时的目的不同,沧海这次追求的,是更宏伟,更远大的目标。
他天龙会这点好意在别人眼里连抛砖引玉都算不上,没看到百里山庄和离山剑门还有暗流的那些人都在虎视眈眈吗?
就等着他天龙会说句不行,他们好把主上她们都请到江南去。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要是错过,只怕往后余生每逢梦醒都要“啪啪”扇自己耳刮子!
当然,就算倾他全会之力,能容纳这七八千人已是极限。许是主上通情达理,让各部暗流先各回各地,不然就他们来的这四五千号人就是把他天龙会的瓦都拆咯也不够他们盖的。
沧海第一批登陆的人数足有近万人。这徐陵城里安置七千余人,还剩两千多暂时被安排在巫山逍遥津。
许白师败后,逍遥津由雾绡姬掌权。黄求鲤惨死,高鸣远和冯静媛不知其踪,沧海派人联合无情道的弟子顺利接掌飞鹰教和海沙帮。
飞鹰教和海沙帮倒是其次,倒逍遥津可是有“世上销金窟,人间极乐土”的美誉,这些年从达官贵族,富商豪绅手里赚取的钱银不计其数。就连千日红在逍遥津的银库里看到堆积如山,琳琅满目的金银财宝时都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乖乖,要说这江湖中最富的门派,金宫要是排第一,这逍遥津第二那是当仁不让的。听说这还是许白师连夜运走半数给暗尊之后的结果……
千日红不由感叹,难怪这秦楼楚馆的生意历朝历代都有人做,就这满库的金银财宝,她琼楼要杀多少人才能挣回来啊?
沧海辛辛苦苦打下巫山,逍遥津现在掌权的又是雾绡姬。就凭她和顾商陆的关系还有和风剑心的交情,巫山被划入沧海的势力范围之内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除此以外,无情道想要在许白师之后守住巫山的基业,除投靠沧海以外也没有第二天道路。
逍遥津归顺沧海后,雾绡姬和顾商陆远走西南,巫山内的一切事务都由雏红和立荷处理。为免冯静媛反扑与合欢派野火重燃,风剑心这才让两千余名沧海卫士留守巫山。
巫山号称有举国之富,内有宫殿三座,屋舍千家,别说是沧海这区区两千人,就是万人之众也不在话下。
但这对陆续从海外迁移的十万人口来说,无论是巫山还是徐陵,这点地盘始终捉襟见肘。
现在还好,等到沧海全部东渡中原,除非把沧海的人赶进巫山的八百八十八个山头里去,否则就凭巫山和徐陵,是远远无法容纳这样数目庞大的人口的。
这也是目前驻留徐陵的各位部主或者首领们最头疼困扰的当务之急。
齐陆是跟着沙天暴来到天龙会演武场的,按理说,他们天龙会七大会首才是这天龙会真正的主人。但自从沧海入驻以后,这里就已变成沧海四部四门的驻地,他们七位会首也彻底沦为替各部各门传信跑腿或者负责对外沟通的马前卒。
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感到不满,更不敢因此心生怨怼。天龙会说到底源出沧海天门,又受到暗流的辖制。要论身份地位,他们平常是轻易见不到四部四门的首脑的,现在能替他们鞍前马后,说到底还是沾的他们是徐陵主人家的光。
走到齐陆前面的男人。头戴两角护额,三角眼,鹰钩鼻,阔口尖牙,生的铜皮铁骨,身量瘦长精壮,两眼看人时,突突的冒着冷光,看起来就像是一条随时要吃人的恶龙!
这位就是龙门之主,号称“鬼龙王”的沙天暴!据说他脾性暴躁,尤其好战,和夜叉门的司徒门主,阿修罗部的易大小姐,并称沧海的三大“混世魔王”!
听说这次沙门主就是来找易小姐的,也不知这两个“魔头”凑在一块,能捅出什么的篓子来?
齐陆心里虽暗暗担忧,却还步步紧随,半点不敢怠慢。
直到走进那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演武场。
还没走进去,就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整齐的口号声。
“喝!”
“喝!”
这声音像是狮群的低吼,又仿佛打铁时的铿锵巨响,齐陆在外面听着都感觉心里在发毛。
等到他走进去后,发现本来还算空旷宽广的演武场此时却被塞得满满当当。入目处,到处都是衣着单薄,挥汗如雨的沧海卫士。
大雪寒天,这些人仅着单衣,有的甚至赤膊上阵,左边的男人在呼呼打拳,右边的女人在捉对较技,场面既热闹又沉闷。
热闹的是天龙会这座演武场从未有过这样多人,沉闷的是齐陆看到的一对对黑沉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