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官府也不能欺人太甚啊!”
人群中有人趁机煽风点火,那人贼眉鼠眼的小声道:“今日捉人,明日抢粮,我看啊,这些官兵比土匪还凶。咱们要是真活不下去,干脆出城去投义军算啦……”
有人趁机附和,“就是,左右是个死,投义军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嘘——你胡说什么呢?光天化日说这个,你真不要命啦?”
“哼哼。我看呀,这义军跟土匪是一丘之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他们这些王八蛋封锁四门道路,咱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
“别吵啦。这次的公告好像不是要钱的。”
“那要什么?要命啊?”
人群中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道:“让我看看。这上面写啊,说咱们徐陵城要组建新的卫府,叫什么,叫什么云都卫……”
“云都卫?”人们疑惑不解,“没听说过啊?这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嘿!这我知道,”有人答道:“我听别人说,是两个月前来投奔龙五爷的那拨人,没想到他们要组建的卫所。”
“卫所?”一听到卫所两个字,当即有人哆嗦,显然是心有余悸,“还建卫所呢?上次那个,那个什么关山卫所,说是要帮咱们出兵剿匪,可结果呢?在城里大收特收什么‘军需费’,然后呢?一出城当时就跑的没影儿啦。这可别又是官府巧立名目,管咱们伸手要钱吧?”
一听说要钱,众人又是倒抽凉气。
“咱们现在口袋里哪还有钱啊?不是被兵收,就是被贼抢。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我早就说了,这群王八蛋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那个关山卫所的刘将军,整天到徐陵各县招摇撞骗,不去平叛,不去拿贼,倒把华安县的县令给杀啦!”
“啊?还有这等事?”
“可不是,现在这些兵匪啊,是横行无忌,为所欲为,哪里还讲什么道理?哪里还有王法啊?”
说到兵痞,老百姓们都是义愤填膺。而今天家失势,朝纲不振,各地卫所各自为政,到处烧杀掳掠,与反贼强盗无异!百姓早已不堪其苦。
他们热切的期盼着有一支仁义之师替他们报仇雪恨。甚至,不需要仁义,只需要足够强大就行。
“我看这次的不像。”有人指着告示道,“你们看,这上面说,这次的卫府不收捐,不纳粮,三日之内就要把徐陵周围的贼窝匪寨全部肃清呢!”
“真的?如果真这样,那咱们的苦日子也算是到头咯。”
“三天?这可能吗?”
也有人怀疑,“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你说,这东边的鞭子崖,南边的哨儿岭,这都闹匪患多久啦?咱们方大人派兵三番五次去剿匪,不是无功而返,就是被打得大败而回,这些来路不明的人,难道比官兵还要厉害?”
“就是,我看,多半是吹牛的!”
“这也难说,我听说这个云都卫府里面的人,都是那个什么‘武林高手’,这些‘武林高手’都会使些高深莫测的武功法术,说不定真能收拾掉那些挨千刀的禽牲呢。”
“反正咱们且听且看吧?左右不用咱们捐钱纳物,说不定他们真有本事呢?”
经人这么说来,老百姓心底那本已暗淡的希望居然又被点燃起来。
“没错,我也觉得,这回的这个卫所……不,是这个卫府啊,不一样,像是真心为咱们剿匪来的。”
“他们要是真能说到做到,把这附近的山贼,土匪都剿干净,老头子我也让我的两个儿子投卫府去!”
“我觉得他们不行,八成又是骗人的。”
“走着瞧吧,三天之内自有分晓!”
不管人们信与不信,总之云都卫府也算在徐陵打响名号。一时间,徐陵百姓都将焦点和视线纷纷投向天龙会内的卫府身上。
不止普通百姓,徐陵城中的各路探哨和奸细也暗地潜出城去,兵分各路,向徐陵周围的山寨匪窝传讯。
收到消息的各路山贼草寇,有聪明的,连夜逃出数十里外,更多的人不以为然。
在一处匪寨里,一名身高体壮的疤脸大汉正搂着怀里抢来的美女饮酒作乐,正逍遥快活不亦乐乎呢,门口的土匪来报,说是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正在厅外等候。
匪首正在兴头上,骤闻此讯,好不扫兴。但事关徐陵,他又不得不把美人推开,将人给叫进来。
探哨一到,立时跪倒在地。
“当家的,不好啦!”
“有什么不好的,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探哨道:“小的入城,看到城里已贴满告示,说是原先来天龙会的那群人正式建立卫府,如今他们的云字旗已经插满徐陵,还说三日之内,要将徐陵城外的各路英雄好汉扫荡肃清!”
疤脸男人闻言皱眉,满脸横肉突突乱跳,恶狠狠道:“好大的口气!我还以为这来的是哪路神仙,潜入徐陵居然按兵不动,没想到居然是给官府卖命的狗腿子!”
“当家的,咱、咱们怎么办?”探哨面露惧色,战战兢兢道,“我听说这伙人来历非同凡响,不容小视。而且,他们人多势众,只怕打起来咱们八百弟兄要吃大亏啊!”
“哼。”男人嗤道,“你怕什么?他们再厉害,能有我黑阎罗厉害?只有钻天豹那种鼠辈才会对他们畏之如虎,碰上老子算他们倒霉!”
“是!大当家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哼。”疤脸男人挑眉道,“传我命令,叫弟兄们招子放亮点,启用各处的山穴和陷阱,叫这帮外来佬有来无回!”
“是!”
与此同时,徐陵天龙会内的阿修罗部也在积极备战。易含烟正在和伐部的各位头领开会,商讨明日出兵剿匪的事宜。
与会的还有天龙会的三会首贺俊。贺俊人如其名是个长相斯文,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放在二十年前也确实当的个“俊”字。
不过现在只是作为这次行动的向导坐在这个会议厅中。
各部头领讨论得热火朝天,伐部部众也纷纷开始磨炼兵刃,喂养马匹。他们的脸上带着狂热的兴奋,仿佛这次不是去剿杀匪寇,而是去盛装参加什么宴会。
事实上,在伐部的眼里,也确然如此。在云都时,顶多只能跟着各部船只出去保驾护航,杀的不是不长眼的强盗就是凶狠的倭寇。
久而久之,附近海域的贼寇们都被他们吓破了胆,远远看到云都的旗帜便望风而逃。好不容易来到中原,本以为能大开杀戒,过过手瘾,没想到被硬生生按在这徐陵城里一个来月,让他们那是抓心挠肝的,如坐针毡。
这次终于等来这个机会,虽然对方都是些不入流的山贼草寇,但苍蝇腿再小也是块肉不是?
小队队长们一边巡视,一边训诫。
“把刀都给我磨的锋利些,把马匹都给我喂饱咯,明日谁要是敢拖后腿,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
众人齐声答应,呐喊震天。
也不知这一夜伐部的众人有没有睡着,但次日一早,所有人马共二千人分成十只队伍全都出现在东边的城门外。
对这支新卫府充满好奇的人们早就趴在城门墙头后面,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支来历不明的新军。
但见这只部队旌旗招展,军容整肃,虽未披甲戴盔,却都身着褚红服饰,腰配各式刀兵,熠熠生寒。
不说制式军装,就看这身气势就比常年被动挨打的府兵要强太多。
“诶,我看这支卫府不错啊,光看这精神头儿就比城里那群缩头缩脑的府兵强啊。”
“光看着精神有什么用?你瞧见他们的头领没有?好像是个女的,还很年轻呢。”
“啊?怎么是个女人呢?唉……”
“我早就说这些外地人不靠谱,人家平白无故的,凭啥帮咱们剿匪啊?”
“看来他们不是去剿匪,是陪哪家大小姐春游呢。”
“瞎你的狗眼!这寒天腊月的,春什么游呢?女人怎么啦?现在这年节,女人不比男的差!你不知道北境的玄军大将就是女人吗?不比你这混球强多了?”
“哎哟,别说了!他们瞪过来了!你们瞧见那眼神儿没有?跟恶狼似的,我瞧着都打哆嗦。”
也不管城楼上的百姓非议,易含烟身着深红的红衣,高据马上,俯视着面前或是牵马,或是站立的阿修罗部众。
她平时爱穿红衣,但只有出门杀人时才会穿颜色如此深沉的红。就像是被鲜血染透的颜色。
她的左右腰侧别着两把宝刀。一把名“擒龙”,一把名“缚虎”。要说武功,她当然最擅长阿修罗部的《修罗典》,赤手空拳单打独斗是她的看家本领。
但要说杀人,徒手再迅捷有力,到底不如使兵刃来的干脆利落。
易含烟扫过众人,见他们的眼底都是饥渴的凶光,犹如一群即将出笼的猛虎,眼睛里都是对鲜血和杀戮的热望。
这让易含烟很满意。
“小的们!”易含烟高居马上,向众人扬声叫道。尽管她的这种称呼总是被易焚禅批评太有山大王的风格,但易含烟却不以为然。
“十年磨剑,今日开锋!相信这两个月以来,你们都快被憋疯了吧?希望你们的身体还没有生锈。现在,正是我们活动筋骨的时候!虽然这次我们的对手……”说到“对手”,易含烟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虽然我觉得我们这次活动身体的对象连对手都称不上。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够足够谨慎小心。”
一群啸聚山林的地痞流氓,或者是迫于无奈落草为寇的流民乞丐,确实很难被她们视为匹配的“对手”。
听她说的如此轻松,有些初次出征的部众也不觉心情豁然。
易含烟脸色倏地严肃起来,“坦白告诉你们,这次出战我让人准备好了担架,但没让人准备棺椁。”
就在众人疑惑她提这件事的用意时,易含烟道:“因为我不觉得,也不希望我们阿修罗部的勇士会被敌人的锄头和柴刀杀死。”
众人立时发出大笑。易含烟却神情严肃,她冷笑道:“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蠢货,我会把他和那群草寇和地痞葬在一起,然后再把他从伐部的名册上除名。”
部众们立刻噤声不笑。把一名战士从伐部的名册除名,这意味着死去的人的牺牲非但毫无价值,还会被剥夺作为阿修罗的荣耀!
这是杀人诛心的惩罚。
易含烟最后道:“最后,我问你们。作为伐部的战士,你们做好觉悟了吗?”
众人齐声高呼,“挡我者死!逆我者杀!”
“好!现在各队按照事先部署好的计划出发!记住我们的誓言,身为阿修罗部的一员,是时候告诉他们,这四百年来,为什么阿修罗部是四天部之首!”
“杀!杀!杀——”
部众两眼通红,眼里迸发出嗜血的凶光,让躲在城墙后的徐陵百姓都不寒而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