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蝉鸣,好聒噪。
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样子,还有口袋里的忽忘草,不远处开得凌乱的无尽夏,潮湿的空气,闷热的温度,临近学期结束的不规则的考试和没有节奏的假期,都在提醒着人们夏天的到来。
“好热啊……这破学校连个风扇都不舍得开!烦死啦!”
顾舟南又在座位上大声抱怨着,手上拿着个本子拼命地扇动着,头顶也确实是满头大汗的,正在往邓良身上靠着。
“哎呀,你往那边靠点……别再凑过来了,我也热。”
邓良不敢使什么大劲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把顾舟南往外推,常年进出医院的身子也确实使不出什么太大的力气,身体也明显比顾舟南的要小上一圈。
“知道啦!你再让我缓缓吧!你那边更凉快!”
“好吧……”
邓良还是坐回了正常坐姿,也只能尽量撑着身子往后仰靠着的顾舟南,他的眼神中没有抱怨,而是无奈的笑了笑,心里想着:“都多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顾舟南!你给我坐好!别一天天就知道欺负邓良,赶紧给我交作业!”
陈依依抱着刚收好的一捧子作业本往顾舟南的桌子上一摔,看着顾舟南,太阳穴处的流海也被浸湿了些,贴在了皮肤上。
顾舟南见是陈依依来了,赶忙从邓良身上起来坐好,然后嬉皮笑脸地看着陈依依。
邓良也只觉得身上一轻,舒服了不少,从桌洞里掏出一本作业本,递给了陈依依,“依依,给。”
“好嘞!”
陈依依接过邓良的作业本,然后一转头看向邓良旁边的位置,语气中有些不耐烦,但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说:“你,作业。”
“哎呀,这么着急干嘛啊,如果陈小姐愿意赏脸陪我去看一场电影的话,我还是可以考虑交交作业的。”
顾舟南还闭着眼睛一脸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举起来给陈依依看,毫无意识的耍着帅。
陈依依看着顾舟南手上举着的两张电影票,左眼皮还跳了跳,都替顾舟南感到尴尬。
“呵,爱情篇?三个小时,还连坐?土不土啊你?要去你自己去吧,作业爱交不交,该干嘛干嘛去,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噢!”
“别啊!唉!班长你……别啊班长!”
顾舟南看着陈依依甩着个头发就走了,还想上前追,而这一幕,也被邓良看了个全程。
“叶昭佑谢淮辞,你们来了啊?赏脸交个作业呗。”
陈依依看看刚从前门进来的二人甩了甩手中的作业本。
“好。”“知道了!”
两个人同时说道,陈依依还点头应了应。
“烦死了……又泡汤了!这么难约出门的吗?你说呢邓良?”
顾舟南本来已经趴在桌子上了,埋怨的看着手上的两张电影票,但是一说到这,又突然转头看向邓良。
邓良本来还以为只是顾舟南和平时一样的普通发发牢骚,没想到还是把问题甩到了自己的身上,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我、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有……喜欢的女生是吧?”
“也对,问你也没啥用。”于是又转头盯着电影票发呆。
邓良的心怔了一下,只敢在心里默默的说一句:“干嘛突然问我……”
“你今天来了呀邓良!身体好些了吗?”
叶昭佑交完作业回来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邓良,随口就问了句,无心地打乱了两个人的谈话。
“好多了,谢谢。”
邓良冲叶昭佑笑了笑,虽脸上还没有什么血色,但阳光之下,倒显得邓良不是那么过于憔悴了。
“那就好,以后也要多注意。”叶昭佑也礼貌点了点头,回了个笑脸。
顾舟南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凑到叶昭佑的身边,一手揽过他的肩,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儿,顾舟南又捂着个嘴小声说着什么。
“佑哥啊……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
“???不是?你他妈在说什么啊?我又没喜欢过,不知道!你给我滚远点行不行啊?”
“啧啧啧,唉呀~我—都—懂—!”顾舟南抱胸,上下打量着叶昭佑。
“你又懂什么了!别用你那种眼神盯着我看行不行!”叶昭佑一脸嫌弃的看着顾舟南。
顾舟南突然抱住自己,“我去!你不会……爱上兄弟我了吧!我们……我们只是兄弟啊!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的!”撇过脸去,装哭装得和真事一样。
顾舟南的演技实在浮夸,叶昭佑根本看不下去,一把就把人给推到一边去了,“拜拜您嘞!离我远点!慢走不送~”
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叶昭佑会想下意识地看向谢淮辞,好巧不巧,眼神过去的时候,又突然对视。
叶昭佑赶紧避开目光,转头又低下头的时候,心里只有四个字能来形容现在的自己——“做贼心虚”。
虽然不算什么特别恰当的形容词,但叶昭佑的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谢淮辞还没反应过来,本来还想回应一个笑脸,现在看,好像也不太需要了。
叶昭佑心里还回放了一下谢淮辞的样子,“我给他别的花呢?果然还是嫌丢人给扔了吧?算了,这也正常……”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是?我他妈到底在失望什么啊?叶昭佑!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啊?”
“唉呀烦死了!不管了良子,没人陪我去,你陪我去吧,两张电影票花老子150!我的钱啊……”
顾舟南又是一副装惨的模样。
“好……”
邓良看着那张小小的电影票发呆,虽然知道这张电影票一开始并不是属于自己的,可心里也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开心,形容不出来,但也表露在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他的一些行为不一定是为了得到什么回应,身体上的一些差异已经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
他不想再失去了。
我们的青春总是未完待续的,快乐很多,遗憾也很多,现在是进行时,盛夏也是。
嘹亮的蝉鸣响了好久好久,光茫万丈,永远明媚,如永恒不变的回忆,在心里默默守护着,让那些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永远都只属于他们二人……
谢淮辞有一本本子,很简单的一本本子,没有多余的装饰,封面也是原色的。
他经常会在上面写下一些自己的情绪和日常琐事,短短的几个字组成一句话,这就是谢淮辞的日记,很普通,但又很符合他。
今天他趁叶昭佑不注意的时候把口袋里的忽忘草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花还是那样鲜活的,他想保存下来,但这朵花又不同于一张纸条或者是一张照片,所以他还是把花夹进了他日记本里不起眼的一页中,“如果保留不住你最解活的样子,那就做一朵可以永远绽放的干花吧。”
然后留下了一句话:
“叶昭佑送我的花。”
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我很喜欢。”
他期待的什么呢?是那一朵普通的花吗?还是已经成形了的友谊呢?一切美好都值得被期待。
日记里写下的都是自己最想直白表达的话语,也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他想把它藏起来很久很久,直到遇到对的人再敞开。
人们总说,时间会抚平一切棱角,那时间也一定会在过去长出新的图腾。
那朵花一直都在开,可以开好久好久,花期漫长到可以熬过无数个长夜,藤蔓将他们彼此紧紧缠绕,生长在他们血与肉组成的身驱之上,然后再受他们爱的滋养,再到开出新的灵魂……
“我们的友谊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应该会很久很久……”
“不要‘应该’,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