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犹豫了,缓缓关上了谢淮辞的房间门,向谢淮辞走去。
“您坐。”谢淮辞拉了张椅子给张姐坐下。
“小谢啊,我是受人所托,本来不应该现在和你讲的,但你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大了,也不能再瞒下去了。”张姐顿了顿,继续开口说:“你妈妈她……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自杀的。”
谢淮辞怔住了,一时好像不会张嘴说话了。
“你说什么?我妈妈她是自杀的?为什么……”谢淮辞鼻子酸涩。
“你的父母在你小的时候很相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般配又真诚的爱情,我为他们而感到开心,也很羡慕。当我来这里的时候你就已经出生了,还没上幼儿园呢。”张姐说到这里笑了笑,情绪逐渐放松了下来,又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了,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开始频繁的吵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我的身份也不能去问。”
“之后呢?”
“再然后你父亲开始晚归甚至夜不归宿,家里除了我们这些做工的,也就只有你母亲在家了。她开始变得不那么自信爱笑了,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门,我们怎么劝说都不起什么作用。然后我有时还会听见在晚上从她的房间里传出你母亲的笑声……”
“我妈妈她……”
“她很好。但之后你的父亲还是那样,有时还会喝醉酒,冲到家里破口大骂,我只能在一边躲着看他们,没有办法插进去,我很抱歉。”
“那不是您的错……”
张姐打断了谢淮辞又继续说道:“你的母亲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在那些烂事之后,有一天她终于提出要带你出去转转了说要回趟老家,我们都很开心,认为你母亲终于想开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什么你们从煦河乡下回来的那天,你父亲他……”张姐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干了什么!”谢淮辞看着情绪有些激动。
“他、他带了一个女人回家,那个女人就是你的……贺蓉阿姨。”张姐说话声音渐小。
谢淮辞不说话,攥紧了拳头。
“后来我才知道,你爷爷是不同意你父母的事的,结果他们还意外的有了你,所以后来你爷爷总把公司上的好项目什么的,我也不懂,说不清楚,就都给了其他的儿子接手,你爸爸只能站上小头。可能是他积攒了太多的情绪吧,全部堆积在一块儿,然后就开始拿你发脾气,你母亲常常护着你,经常受伤……我从没想到过会发展到那种地步的。你能出去住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在这个家里总遭受他的打骂。”张姐不停地叹气,皱着眉头,手上比划着。
“所以我妈妈的自杀不也是因为他吗?”
“这我没有办法帮你父亲辩解什么的,因为他做的一切有很多都是不对的,最大的原因,还是你母亲带你回来的那次……”
*
“小辞呀,我们这次给你爸爸做的花环,他肯定会喜欢的!”何筱悠笑着,牵着小谢淮辞的手。
“嗯!那我要亲自给爸爸带上!”小谢淮辞高举着手上的花环。
“张姐,帮我开一下门。”
“夫人,您、您现在还是别进去了吧……”
“为什么呀?开门呀,我这次回来也给你带了好吃的,一会儿可以一起吃点。”
“谢谢夫人,就是……”
“到底怎么了呀?您说话呀!”
“这里面……”何筱悠亲自打开了大门。
下一秒,他愣住了,下意识转身捂住小谢淮辞的眼睛。
“小辞,妈妈现在要处理一点事情。有个阿姨来我们家玩了,我就和她打个招呼,你先回房间好不好?”何筱悠给了张姐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张姐,你先带小辞回房间吧。”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和那个阿姨打个招呼呢?”
何筱悠又伸手摸了摸小谢淮辞的头,温柔的说:“因为那个阿姨不太喜欢小孩子呢,我们小辞最乖了对不对?”
“嗯!”
“别和那个阿姨见面,快回房间哦。”
“好吧。”
张姐抱起小孩子从另一边上楼,他手上的花环,因为没有拿稳而掉在了地上,花瓣溅了一地。
“张姐、姐,我的……花环。”
“先不管那个了小辞,乖啊,我一会儿给你捡去!”
何筱悠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去,谢之舟就这么看着,然后护着身边的女人。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也是你的合法妻子,我还不能回来了?”
“呵,我不拦着你,那你也别拦着我,就当这件事情你没有看到过,没有发生过,我出去行了吧?”
“谢之舟,我眼睛不瞎,也有脑子,还想让我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对你真的是失望透了!”何筱悠指着谢之舟,“你怎么可以这样?”何筱悠欲哭。
“那我们之间的七年算什么?算什么!你在外面我都已经在很努力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都已经努力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但你现在为什么还要把人带到家里来?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考虑我可以,那小辞呢?他才五岁啊……你考虑考虑他呢?”何筱悠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快要泣不成声。
“那谁来考虑我!你能不能不要像个泼妇一样啊?你搞清楚好不好?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什么都没有!在利益面前,我别无选择,小悠啊,原谅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谢之舟,我后悔遇见你了,我后悔爱上了你!这个家现在的这个样子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何筱悠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我要离婚,谢之舟,我要和你离婚……”
“好啊,正好让我少费力气和口舌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
“那之后他们就离婚了,你年轻小,还不知道。”
“嗯。”
“我以为你会有很大情绪的,但这样也好,别总惹怒了你父亲。”
“这些事我完全不知道……”
“是因为他隐藏的太好了。”
“但我的妈妈怎么可能是一个因为离婚就放弃了自己生命的人呢?”
“那是因为你的抚养权被你父亲抢走了啊!你知道为什么你后来再也没有见到你母亲了吗?是因为你的父亲不允许!在那之后,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就……”
谢淮辞不说话,眼泪掉落了几滴,砸在了地板上,表达他的愤怒。
他无能为力,她无依无靠。
“我想去看看她的,但你的父亲好像把所有事都封了起来,找不到痕迹,除了你母亲的死亡,这背后的原因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真如你所说的,他让我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做工,甚至还给了我一大笔的封口费,但我并没有收下,后来我四处打听了,才知道你的母亲的坟在煦河安下了,那是她的家乡,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谢淮辞哽咽着,“那具体是什么地方?”
“抱歉,我不知道。”
“谢谢您能告诉我这么多……谢谢您。”
“你还小,早点离开这个家吧,这里不适合你……”
“……”
“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返校那天来一楼的杂物间找我吧,我有东西要给你,是你母亲留下给你的,我真的要走了,不然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别忘了早些休息,我走了。”
“王姐,是什么东西?王姐!”
谢淮辞没有得到回应。
一个人的存在有多重要?总会有人记得你,这无法逃避,总会留下些什么,来证明你的存在。
“我无法想象,当事实铺天盖地地向我砸来,我才真正的乱了思绪。我不敢相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能相信谁呢?我谁也不敢相信。在谢之舟的眼中真正重要的道理是什么?利益吗?那太可怕了……原来的一切不合理的解释在某一瞬间好像又都合理了,被解释清楚了。我好讨厌这种感觉,这里不欢迎我,但却还要我回来,但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呢?那一切才都结束了吧?不可以,我还要回去的,要回煦河的,有朋友,有家,有……叶昭佑。我好像有点想他了,那他呢?我不知道。因为人的想法是没有办法读懂的,原来人心没那么容易就能读懂的,我早就应该明白的,妈妈对爸爸的失望我终于也体会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