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理不就行了?自己干自己的事不行吗?”顾舟南把嘴里塞满了,说话口吐不清的。
“我也得躲得掉啊!”叶昭佑没心情,也没吃下两口饭,“还有穆莹玥,天天缠着我问谢淮辞的联系方式!”
“哎呦我去,那谢淮辞可享福了,你给了吗?”顾舟南一脸吃瓜样。
“没有。”
“为啥呀?他脱单了你心里会不得劲儿吗?”顾舟南贼笑着。
“我去你的!”叶昭佑拍了下顾舟南的脑门。
“嘶!那你咋说的?”
“我说他不玩智能机。”
顾舟南笑的差点一口饭喷在叶昭佑脸上,“哈哈哈哈!行行行,挺符合他的,没毛病!”
“你能不能稍微正经点啊?”叶昭佑感觉自己跟顾舟南在一起吃饭有些丢人,好多双眼睛看着他们。
“你还没习惯啊?我一直都这样啊。”
“滚滚滚!我吃完要先走啊,你也快点儿,磨磨唧唧的干啥呢?”说完叶昭佑就准备起身离开。
“你吃了吗就吃完了?”顾舟南不多想,一个劲儿的往嘴里送饭。
叶昭佑:“……”
天光大亮,阳光打在人的脸上,有些晃眼。
叶昭佑吃完饭只想在学校里闲逛,又打了个哈欠再伸个懒腰,双手插在裤兜里,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走一步踢一下,走一步踢一下。
学校这条路上通往图书馆,一路上都很安静,只要零星的几个人,大家都很默契的不说话。
有几个人从图书馆借了书之后,就坐在这条路上的长椅上看书,有树荫挡着刺眼的阳光,斑驳的树影衬在书上,晃动。
高树将这条路包围,风时不时的掠过,是一个寻得心静的好地方。
叶昭佑不喜欢从课间里抽时间用来苦心学习,他觉得现在还没到这个时候,至少自己现在的成绩还不错,而且他还有谢淮辞这个木头可以讲讲题,也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但叶昭佑又在想,自己已经答应和谢淮辞考同一所大学了,那他们之间的“数字差距”要怎么才能一点点的消除呢?这是让他有些发愁的。
叶昭佑干脆不再想了,选择静静的聆听这最后的蝉鸣。
风轻轻吻过他的额头,那颗温热的心脏,不停地跳动着,是夏夜永恒的瞬间。
*
“现在是几点了?我把他弄回来不是为了把它当祖宗一样贡着的!今天还要去看老头子,快把他给我从房间里弄出来!”谢之舟大声吼着,他穿着的西装版型很正,但受他这么一折腾,反而出现了褶子。
“别吵了,我下来了。”谢淮辞被迫穿着自己不喜欢的西装,头发梳成三七分,从楼梯上赶下来。
“您以为看病人是去参加什么隆重的晚宴吗?”谢淮辞也没给谢之舟好脸。
“呵,你再他妈对着老子这么说话,你试试!”
“说了会怎么样?再把我打一顿?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要顺着你的意思?在你的眼里难道不是利益大于一切吗?我今天顺了你的意,你不应该也要顺一次我的意吗?”
谢之舟压着怒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你知道就好,我从不否认你的所说的,但是你记住我是你老子,一辈子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让你一步,选科的事我就先不追究了,但是今天你最好给我演好了!是吧?我的好儿子——谢桉。”
谢淮辞:“……”
谢淮辞不说话可以算是默认了。
“早点结束吧,至少还有机会。谢之舟,你以为你又能好过到什么时候。”他咬着牙,心想着。
谢淮辞没和爷爷见过几次面,听过王姐口中的事之后,也就觉得他不比谢之舟好到哪里去了。
长什么样子?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次去医院,就凭谢之舟的一张嘴,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一切好像都属于谢桉了,但他不在乎。
因为在另一面,他也有不会失去的东西。
人在很多事情上好像都是有两面构成的,甚至很多面。
比如说在人前的谢之舟,是一个手握一切的成功人士。有着美丽贤惠的妻子和优秀的儿子;但在人后却是一个令人作呕的人渣。
或者说是谢淮辞在宜江,他只能暴露出谢之舟允许他暴露出的,当谢之舟需要时他会以谢桉的名字出现,学校里的人会在背后议论纷纷,而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却在当面侮辱着他。
他在煦河可以做自己,没有人会去在意他的过去,他只是谢淮辞,不用为了父亲让他去一个严肃的场会而落下功课,会有人带着他去废弃的剧院谈心,是弥足珍贵的时光。
谢淮辞没有办法想象出谢之舟会对着爷爷面不改色说出自己是谢桉的画面,他可能会忍不住笑出来吧,因为那实在是令人发笑,人渣也只配生出另一个人渣。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是那么的重,很亮,环境也很干净。
只有零星的几个护士经过,没有什么人。
“父亲,您醒了?”谢之舟说话很客气,给人一种不是在对自己的父亲说话,而是在求人办事。
“嗯。”谢荣昌很严肃,说话声音低沉。
他的病床被摇起,闭着眼睛,看起来并不想搭理谢之舟。
“谢桉呢?”
“他来了,在后面,我叫他。”谢之舟转身对门口喊了句:“叫谢桉进来!”
谢淮辞轻吐了一口气才走进病房,步子沉稳,慢慢靠近谢荣昌的病床,“爷爷,是我。”
谢荣昌听见声音后忽然睁开了眼睛,“你是谢桉?”语气中是半信半疑。
“是的。”
“今年多大了?”
“17岁了。”
“17?可能是我老糊涂了,和我印象里的可不大一样啊。”
谢淮辞:“……”
“怎么会呢父亲?”谢之舟又走上前去。
“轮得到你说话?”
谢之舟不敢再开口说话,心里暗骂一句:“老不死的!”
“我这双眼睛是看不清了,看人个个都模糊,但又不是脑子坏了!咳咳咳……”谢荣昌情绪有些激动,开始止不住的咳嗽,憋得满脸通红,灰色瞳孔的眼睛好像要被咳了出来。
“咳!出、出去!咳咳咳……”
“出去出去!”谢之舟把病房里的人全都带了出去。
“谢桉留下……”
“……你爷爷让你留下就留!”谢之舟停顿了一下才说。
“知道了。”说完,谢淮辞又转身折回了病床边。
谢荣昌这个老头子精得很,等人都走了,又舒展开眉,当作无视发生。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他装的。
谢淮辞看着谢荣昌,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直接开口问的,所以只有心里想:“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装成那副样子?只是为了找个机会和我单独说话?”
“您还好吗爷爷?要不要我帮您去叫医生?”
“不用了,没看出来吗?我装的。”
谢淮辞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接住这句话,索性就不说话了。
“不用紧张,我们本来也没有见过几次面,要是说什么有感情,我不是自己骗自己吗?”
“您的意思是……”谢淮辞听对方说话的内容有些迷迷糊糊的。
“简单,字面意思。”
“嗯……”
“不懂?那我再直白一些,你不是谢桉吧?”
“!”
*
谢淮辞从病房出来,轻轻关上了门,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谢之舟叫住他。
谢淮辞顿住,转过身靠近谢之舟,“怎么了?”
“他找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了问我的近况,我都随便编了点应付过去了,他不会找你麻烦的,满意了吗?”
“你是我生的我养的,你是什么德行我会不知道?最好是你说的那样,要是有一点参假被我查到了,你就等着吧!”
谢之舟缓缓向谢淮辞靠近,鼻息贴在谢淮辞的脸上,让他有些不适。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滚回家。”
“嗯。”
谢淮辞坐的靠窗,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大楼发呆,却在想谢荣昌对他说的话。
他没有选择和谢之舟讲,而是选择瞒住这件事。
……
“您可能是看错了吧?爷爷,我就是谢桉啊。”谢淮辞想硬着头皮演完。
“呵呵,我说了,我只是眼睛花,脑子又没坏,我怎么可能会认错?”谢荣昌笑了笑,拍了拍床边,示意让谢淮辞坐下。
谢淮辞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我现在是看不清了啊,但你小的时候眼睛就和你妈妈长得特别像……你叫谢淮辞对吧?”
“您怎么会知道……?”
“太多漏洞了啊……都骗了我多少年了?年龄气质都不对,谢桉那死小子小时候我见过的,感觉的出来。”
“我以为您会父亲的一样的……”
“我呸!这些年他怎么对你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把你妈妈逼死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如果我手下的所有东西全都传给他或者他和那个贱女人生下的孩子,不就全废了吗!咳咳咳……”谢荣昌有些激动,说话微微颤抖。
“您注意身体,不要让情绪再激动了,病情复发了就不好了……”
“你妈妈的事情,那个女人都和你说了?”
“女人?是……王姐吗?”谢淮辞心想。
“是一个姓王的一个女人吗?”
“不差了,是她。我知道的,有些事情要让你知道的。”
“所以是您让王姐告诉我的?”
谢荣昌不正面回应谢淮辞,自己说自己的:“你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应该好好怀念她……”
“嗯……我知道,但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么多?我和您并不熟悉,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为什么总提到母亲?”谢淮辞不明白。
“因为你母亲……”谢荣昌顿了顿,叹了口气,“你不应该知道太多的。”
“我、我为什么不可以知道?”
“没有为什么,你很优秀,我感到欣慰。你要好好发挥你的优势,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履行我曾经的承诺,将谢家的一切留给你。”
“是什么??诺?条件是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的,但前提是你要把谢之舟从台上给我弄下来,这就是条件。”
“父亲是您的亲儿子啊,为什么要把这些事交给我?”
“因为只有你能做,其他人我都不信。”
“为什么……”
“孩子,你的眼睛和你母亲的一样漂亮,你的母亲也应该庆幸长了那样的一双眼睛。”
“什么眼睛?我不明白……”
“出去吧,结束这次的谈话,我累了,期待你的表现。”
“我能做什么爷爷?”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有些事只能你自己才可以实现,就像有些事必须让你知道一样。”
“我还是不明白。”
“你年纪还小,迟早会明白的,离开吧,我会让你会知道的,但不一定出自我的口中。”
“嗯。”
“去找你口中的王姐吧,我会让她说的。”
“好,那您好好休息歇,我走了。”谢淮辞知道谢荣昌不会再往下说了,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但他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不能让谢之舟知道,因为谢荣昌让他做的,正是他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