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早就织就好的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短短三个月,乾州市内许多不知名的企业几乎在一夜之间冒头,席卷了所有行业。
一场布了七年的局在瞬息之间被唤醒,就看执棋人该如何运用这先天的优势,如何打赢这场仗了。
令人憎恶的发情期结束,楚亦澜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嘴唇淡粉,面色也越发冷白,这次他倒是惊叹于沈应霖的自制力,没有像七年前一样如饿狼扑食,不顾他的意愿将他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下一个项目便是南岸码头的经营权,这是楚亦澜回来之后第一个最大的项目,只要得到南岸码头,日后蕤雪族人退出乾州便多了一道安全保障。
为此,楚亦澜这段时间也是废寝忘食,日夜颠倒的做企划书。
打开书房的门,看到穿着睡衣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沈应霖眼底蕴上一丝柔情,他缓步上前。
房间昏暗,但桌子上的台灯散发着暖橙色的光,楚亦澜侧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漆黑的墨水沾染在白皙细长的手指上,他的侧脸在暖光下有种几近透明的白,像是一块冰晶剔透的冷玉。
怕他在这儿睡着会冻着,沈应霖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他打横抱起来,动作轻之又轻,就怕把人吵醒。
但多年的警觉感让楚亦澜在身体腾空的一瞬间清醒过来,浓密睫毛微垂,眼底尽是戒备,“沈应霖,你做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楚亦澜清凉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沙哑,在沈应霖耳中却听出了另外一种狎昵之感。
“就算开了暖气,在这儿睡着也会冻感冒的。”沈应霖侧头,在楚亦澜冰冷的脸颊落下一吻,在楚亦澜开口训斥之前,率先说道,“你看,脸颊冰冷,就算你们蕤雪族人的身体恢复能力再强,感冒还是会难受几天的吧?”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楚亦澜仍旧不喜被沈应霖这么抱着,甚至他现在闻到沈应霖身上的气息时骨子里对他的畏惧、颤栗仍旧存在。
就像是七年前打在他身体里的烙印,在主人碰触时仍旧会害怕、惊惧、颤抖,却又不得不接受,楚亦澜厌倦被人掌控命令的感觉,也讨厌一直生活在沈应霖的恐惧之下。
“我就想抱着你。”沈应霖不容楚亦澜再多说话,“你要再开口拒绝,我就再亲你。”
“沈应霖,你能不能不要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唔……”
嘴巴再被堵住,削瘦单薄的身子直接被蛮横不讲理的人压在书桌上,冰凉的手直接探进楚亦澜的开襟睡衣,在那具光滑细嫩的皮肤上来回触摸,男人的手按住楚亦澜敏感的腰部,听到怀里人嘶哑颤栗的声音,沈应霖眸色变深,加深了这个吻。
“沈……”
楚亦澜抬手巴掌就要打向他,却被沈应霖一把握住,然后缓缓的将他的手掌覆在自己的脸上,轻挑得意的望着楚亦澜越发绯红的脸颊。
吻了有七八分钟,直到楚亦澜胸口越发的起伏,呼吸不太顺畅,沈应霖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玩味。
“怎么还喝酒了?”舌尖舔了舔楚亦澜略带甜味的唇角,沈应霖眼底压抑着深深地情欲,“就算果酒度数不高也不能多喝,还是身体重要。”
楚亦澜一手覆在沈应霖脸上,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眼睫湿润,低低地喘息着。
身体再度凌空,沈应霖抱着楚亦澜直接回了卧室,他将人放到床上,又拉起他的手在唇边吻了吻:“知道你在忧心南岸码头的项目,但项目重要,身体也很重要。”
楚亦澜下颌线紧绷,眉峰沉了沉:“只要拿下南岸码头,我们撤退的时候就会多一条安全保障,仗要打,退路也要提前安排好,我不能让所有跟着我冲锋在前线的族人们受到伤害,他们都很想回家。”
但凡只要提到‘回家’二字,沈应霖脸色就不好看,他用拇指蹭了蹭楚亦澜的唇角,深黑的眼睛透着冷厉的光:
“楚亦澜,你真的相信蕤雪号存在于这个世上吗?真的相信会有什么ABO世界,有什么Omega、Alpha吗?就算真的有,可你们在这个世界里出生,长大,得到教育,就这么确信回到ABO世界就能得到你们想要的自由,他们就不会再度将你们视作异类吗?”
楚亦澜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在寻找答案,他抬起下巴,目光坚定:
“可我很确信Omega们在这个世界里活不了,族人们整日活的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被人发现身份,被人送去实验室,被人当做筹码,这里对我们来说也是修罗场。”
他是不懂ABO世界的生存规则,但至少他们不会被当做异类,不会因为怀孕生子、寿命延长、超强愈合力而被送进研究室。
“或许ABO世界对我们仍旧残忍,可再残忍也不会比在这儿更让人恐惧。”楚亦澜手背青筋微跳,细长眉毛狠狠拧起,“沈应霖,从蕤雪族身份曝光至今有多少Omega死在了‘异类’二字上,你比我更清楚,更深有体会。”
沈应霖心疼的揉着楚亦澜泛红的眼圈,“可我也很清楚,我不想放开你。”
楚亦澜眸光暗冷:“等我们走以后,蕤雪族所有的财富都可以给你,你想要的权利、地位、金钱足够满足你的野心。”
“你也该清楚,我要的不是这些。”带有侵略性的目光略过楚亦澜唇瓣,又在瞬间跌落眼底,沈应霖喉结滚动,前倾上前吻在楚亦澜光洁雪白的额头上,“金钱、地位我都不想要。”
“除此之外,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楚亦澜将人推开,眼神冰冷,无半点情感。
“你不觉得,你把自己活成了机器吗?”沈应霖撩起眼皮看着他,狭长冷淡的眼底尽是深冷墨色,“每天除了完成定制好的任务外,什么生活、感情都没有了,只是遵从指令、冰冷的机器。”
楚亦澜的沉默让沈应霖心口被钝器砸了一下,又闷又痛。
浓墨般的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沈应霖站起身,不再去看楚亦澜冷白的脸,“好好休息吧,就算机器也要充电的,不是吗?”
楚亦澜仍旧没去看他,只是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背对着他,不再理会他。
沈应霖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听到关门声,楚亦澜痛苦的闭上眼眸。
宣瑜已经找到他要共度一生的人,已然不再是他唯一的牵挂。
而他的人生除了复仇、寻找蕤雪族,回到ABO世界已再无其他眷恋。
人活着,总得有些执念,不是吗?
——
南岸码头是一块肥肉,不仅楚亦澜想要,宴家也想要得到这块肉,早早地便开始着手竞标的事。
收到宴非天发来的信息,楚亦澜并不意外,出了公司便直接去与他约定好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