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孩子是无辜的呀,他也是我们蕤雪族的血脉。”楚雁也跟着担心,“族长,一会儿你好好劝劝他,让他把孩子生下来吧,我们可以养育这个孩子。”
族里有那么多小孩儿,谁的身世都可怜,但大家还是义无反顾的生下自己的血肉,蕤雪族人骨子里就是柔和善良的,他们舍不得抹杀掉这么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楚亦澜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楚轩意生下这个孩子,“看轩意自己的意思吧,他做什么决定,我们支持就好。”
“族长,楚雁……”虚弱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楚亦澜、楚雁二人纷纷看去。
楚轩意身穿睡衣,身子单薄的连最小码的睡衣都撑不起来,脸颊更是瘦的凹陷下去,但眼睛里的亮光依然耀眼灼人。
他深吸口气缓步走向沙发,坐在楚亦澜身边,将脑袋靠在楚亦澜的肩膀上,因为缺了小半截的舌头,说话不是那么清楚:“族长,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接我回家的。”
楚亦澜用力将楚轩意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慰着:“你是我的家人,无论如何我也会来救你的。”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们不用担心,孩子……我会生下来的。”楚轩意眼底透着柔和的光,“这也是我的骨肉,我会好好爱他,我相信族人也不会为难我的。”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楚亦澜嗓音微哑,“轩意,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安排你先去外面藏起来,等我找到蕤雪号我们就立刻离开这里。”
提到正事儿,楚轩意才挺直身子坐起来,声音涩然说:“族长,那张地图就在晏家老爷子手里,我曾经看到他拿出来跟宴非昂商量,但他只拿出了一半儿,还有一半儿应该在别人手里。”
楚亦澜拧眉望着他,神色微沉:“那一定是在晏家的背后之人手中,看来还是要等宴非天将所有幕后之人找出来,才能知晓另外一半地图在哪里。”
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忘了什么,楚亦澜眸色深深,紧紧握住双拳:“楚雁,你好好照顾轩意,我还有个地方要去,你们不要暴露自己,有什么消息我会主动联系你们。”
“好!”
楚雁、楚轩意一同点点头,叮嘱楚亦澜也要注意安全后目送着他离开。
楚亦澜离开酒店又直奔向心中目的地的所在。
开了一段时间,注意到身后有辆车一直跟着自己,他没有轻举妄动,将车子开到自己熟悉的街区。
等红灯时间,楚亦澜将身上西装外套脱掉,换上提前准备好的便装,又等到绿灯闪起,他迅速将车子开进车流,趁着车流排队往前慢慢挪动时迅速从车上离开钻入小巷子里。
楚亦澜对这片区域还算熟悉,弯弯绕绕的很快将后面跟踪的人甩掉了。
从旧街区绕出来,楚亦澜来到一家破旧疗养院门口。
这片街区早就要拆掉,但不知道为什么还一直留在这里没有开发,这家疗养院也早就废弃墙外爬满了爬山虎和各种青苔。
锈成褐红色的铁门摇摇欲坠,吱呀作响,上面只简单挂着一根锁链,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楚亦澜小心为上,没走正门,身体轻巧的从墙上爬过去,身上蹭上了黑灰,楚亦澜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径直往里面走去。
他虽然没有来过这家疗养院但对这里很熟悉,因为这曾是沈烬囚禁过楚越的地方,也是楚越生下楚亦澜两兄弟的地方。
自从查出这个地点后,楚亦澜便经常拿出这家疗养院的布局图,每一个房间的布局他都是了然于心。
疗养院早已断电,没有灯光显得暗沉沉,碎裂的窗户将光影切成不规则的惨白,斜铺在龟裂的地砖上,墙面上的墙皮大片大片卷曲剥落,露出吸满潮气的灰黑色墙胚。
空气里灰尘、霉斑、潮湿、青苔以及各种陈旧,难以名状的消毒水气息混杂在一起难闻的令人作呕。
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楚亦澜一眼便能将房间里的摆设看的清清楚楚,褪色的蓝白条纹床单被罩整齐铺在床上,上面也沾满了各种灰尘和霉菌,一个倒在地上的衣柜和一个单独的洗手间,仅此而已。
楚越住过的房间反而是整个疗养院最干净、保存的最好的一间,楚亦澜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来这里看看。
洗手台已经被砸坏了,水龙头锈迹斑斑,边缘爬满了绿色青苔,地砖也是一块好一块坏,浴缸里也全是灰尘,脏的不行。
楚亦澜坚信楚越死前在这里居住了那么长时间一定留下些什么,他一寸一寸的摸着长满霉菌的潮湿墙壁,想要看看是否有什么暗格什么的:
“父亲那么聪明,绝不可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什么都不留下,就算没有蕤雪族的地图应该也会留下些许蛛丝马迹。”
敲完墙壁敲地砖,可是他将这里每一寸都查找过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正当楚亦澜疲惫的坐到病床上时,床下似乎发出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
楚亦澜一怔,迅速弯腰探查,果然看到床底板挂着一根银项链,就是这根项链跟铁床发出的碰撞声。
相连夹在床腿与床板的缝隙之间,已经跟蜘蛛网和灰尘缠绕在一起,若是不仔细找怕是会过错。
楚亦澜将银项链拽出来,底端是个可以打开的太阳装饰,打开盖子,里面贴着两张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原本模样的黑白照片。
“这应该是我父亲和白珩的合照吧?”
楚亦澜将项链上的灰尘蛛网都擦拭干净,发现这根项链边缘和太阳装饰都有些褪色,足以说明它的主人曾经多次拿出来看过。
楚亦澜一瞬间悲恸从心底蔓延开来,他仿佛能看到楚越坐在病床上拿着相连,思念白珩时的模样,楚越一定很爱很爱白珩才会被关在这里之后还一直藏着他的照片。
如此相爱的两人死后却不能同穴,从沈应霖那儿得知白珩当年为了替楚越报仇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尸骨全无连一座坟墓都没有。
楚亦澜深吸口气,压下眼中酸涩,心中苦闷:“父亲,您多年来不顾一切寻找蕤雪号,守护族人,放弃所爱甚至连命都搭进去,真的不后悔吗?这个世界虽然对我们恶意满满可也有爱的,不是吗?”
不是这个世界对他们怀有恶意,也不是全部的人对他们怀有恶意,而是那些被利欲熏心的人对他们怀有恶意。
楚亦澜清楚知道自己不该怨恨这个世界,怨恨所有人,他也很清楚自己该恨的人是谁。
“父亲,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宣瑜马上就要结婚,等我把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好,我会带着族人去寻找蕤雪号,寻找归家之途。”
楚亦澜在房间里呆了会儿,正准备离开,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汽油味儿。
刹那间,楚亦澜的心尖一颤,面色一沉,听到后方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就见无数燃|烧|瓶从那破碎的窗户有目标的往这间病房里扔来。
楚亦澜迅速往外跑去,可是楼下已经彻底燃烧起来,他只能重新退回二楼,当他通过破窗户看到楼下站着的人,面色一冷:“宴非昂。”
不等他再往外跑,数不清的燃|烧|瓶已飞射而来,全部砸在这破旧易燃的疗养院里,整个疗养院霎时间变成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