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寒族出身,愁也是白愁。不若多多温书。”
裴济看她一眼:“你倒是通透。”
不通透有用吗?顾珉面上讪讪一笑,心里吐槽起来。我要是有地方走后门,还通透个屁!
裴济帮着把人背到他们的房间,顾珉言辞殷殷地再次谢过。少年倚着门框,冷冷扔下一句“好说”就走了。
顾珉摇摇头,真是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傲娇什么,好好说话有那么难吗?
她给赵安脱了外衣盖上被子,自己才洗漱躺下,想是白日睡多了,此刻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坐起来,瞧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能考过吗?她能考过吗?虽说投行卷是惯例,可本朝难道就没有不投行卷便考中的士子吗?早知道考明经了,不投行卷还不用作诗,至于职业天花板,本朝难道就没有明经出身的尚书宰相吗?再说了,她考科举也不是为了当宰相啊。
越想越悲催,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落第的命运。
难过半天又哈哈一笑,想起她前世高考前一晚也是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发挥失常怎么办,连复读生活都设想好了。好在最后考得不错,进了省城大读汉语言文学专业。
没错,汉语言文学专业!多少穿越者梦寐以求的专业啊!可只有她这样读了又穿了的人才知道,本科学的那点子浅显的东西,不说屁用没有,也是毛用没有。
顾珉唉声叹气,最后又直挺挺躺下。
话说回来,连自己都没考明经。怎么裴济考明经了呢?要知道,时人重进士,那帮世家子可全是眼高于顶。就算是二世祖们自己想考,长辈难道就不拦着?
不过放在裴济身上,又觉得好理解。他确实是特立独行了些,不单单是考明经这个方面。
他们这批一同来应试的士子,多是二三结伴,世家和世家,寒族和寒族,几乎每个人都发展出了自己的考试搭子。只有裴济,出身河东裴氏这样钟鸣鼎食闾阎扑地的大家族。偏偏独来独往,世家子弟送一声冷笑,寒族子弟给一个白眼,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真是奇怪的美男子。
她不知什么时候才睡过去,第二日果不其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下楼,坐到了唯一一张空桌子上喝桌子。
旁边的桌子便是以吴彰明为首的世家子弟。
“昨日递了行卷给张郎中,郎中倒没说什么,只是问候了家父。”
一青袍士子道:“彰明又谦虚了。你本就是我们之中文采最佳的,这位张郎中又与今年知贡举的礼部侍郎是同年。想来你必是榜上有名,不过是名次的问题罢了。”
“你这是折煞我了。”
这想显摆又假装谦虚的人。顾珉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青袍士子又道:“彰明是人中龙凤,不像有些人……”
这个有些人指的是谁,在场之人心知肚明,左右是那些出身不好的寒族。
有人心直口快回敬一句:“不过是出身好。”
青袍士子冷笑:“的确是出身好,你们哪配和我们坐在一起?”
“你——!”
“林三。”吴彰明起身,“你这话说得不妥当,怎可有如此刻薄之语?我等天命所归,合该常怀感激才是。”
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听。天命所归,那是老天赐予的富贵。赤裸裸的傲慢和明晃晃的炫耀要溢出来了。顾珉原以为昨日赵安受的奚落是林三的,没承想这位吴郎君才是个中好手。
顾珉不是惹事的人,甚至于说,她的人生真谛是忍,因为一时畅快可能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能不惹事还是不惹事。可这不代表她不会还击。
“吴郎君。”顾珉起身,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还是谨慎些好。天命所归。若是传到陛下耳中,还以为吴氏有不臣之心。”
满室俱是一窒。
吴彰明脸色一变。顾珉这帽子扣得太高,哪里有辩解的余地,他当即向顾珉叉手道:“是某妄言了,多谢顾郎君提醒。”
林三悻悻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顾珉笑笑,坐下接着吃她的早饭。
二楼,裴济目睹了一场好戏,慢悠悠下来,然后捧着一碗鸡丝粥坐到顾珉旁边。
顾珉感觉一边闪过黑影,接下来身旁就坐了个人。正是天命所归的裴家郎君。
大哥,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我们不熟吧。
“我昨日帮了你。”
顾珉点头。
“你该报答我。”
怎么还协恩图报,你的世家公子风范呢?
顾珉接着点头。
“很好。”裴济满意了,“上元节,和我一同去看灯会。”
顾珉:“?”
顾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