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已经走远,任烨霖仍是不爽的瞪着他的背影。
“王者的昵称你可以改一改了。”成蹊走到他身边,笑着伸手将他的身子掰正,这才放过远处某人的背影。
“改什么?”
五行缺金很符合他的名字特点呀。
任烨霖……
木水火土齐全,就差个金,这还是他某次陪任子萱去道观求神时,大师算的呢。
“五味缺酸呀。”
任烨霖反应过来,撇了撇嘴,心虚的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克制不住,我尽力了。”
他是真的尽力了,有乖乖听成蹊的话没有去后院捣乱,但只要一想到她俩院中散步的场景,他就浑身刺挠。
躲在后院窗户那里已经是他极力克制后的结果。
成蹊知道他的“不易”,趁着客厅里的人不注意,动作极快的亲了他一下。
“给你的奖励。”
“吃醋还有奖励呀?”任烨霖眼睛一亮,哪里还有刚才失落委屈的颓丧模样。
“是信任的奖励。”
虽然在任烨霖之前没有任何的恋爱经验,但见的人多了,特别是成苍林早年间还会接一些离婚纠纷,她在旁边也有些耳濡目染夫妻相处之道。
夫妻感情稳,信任必须深。
婚后两人的争吵除了日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外,更多的就是互不信任导致的。
当然,有一些人的确不值得信任,过度的信任那就是她们给出去乱来搭楼梯。
“我和他已经说清楚了,你呢也不用一直战时状态的防备着他们。”想起叶婉的性格,成蹊继而又道:“叶阿姨那边叶枫会去说的。”
“嗯。”
叶婉的父母也早早去世了,整个南城除了吴莜一家,叶婉并没有别的惦念。
本想留他们晚上住下多玩几天,奈何叶婉国外的生意还需要她尽快赶回去,晚饭前便驱车离开。
送完二人,吴莜和成蹊回到了客厅后见到的是神情严肃的师徒俩。
母女俩对视一眼,满头雾水,任烨霖还可以理解,但成苍林这是怎么了?
“你这是怎么了?”吴莜走到成苍林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成苍林眉头紧锁的抬起头,右手还拿着一面小镜子,“我真的秃顶了吗?”
……
吴莜和成蹊听后一愣,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看着他信以为真的凝重模样,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原来男人也会有容貌焦虑的呢。
“阿婉是逗你的,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呀?怎么还当真了呢。”
成苍林的眉头没有舒展分毫,他刚才自己看了半天,又让任烨霖对着他的发顶拍了好几张照,放大之后才发现发顶位置的头发量真的没有前后左右多。
想起律所里其他几个合伙人的发型,成苍林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不行,他决不能秃顶!
得好好找找有没有什么预防的法子。
见自家母上大人正在耐心安抚父亲大人的情绪,成蹊走到任烨霖旁边,俯下身轻声问道:“小醋王,你这又是怎么了呀?不会也在担心自己秃顶吧?”
任烨霖双手交叠环于胸前,脸上的严肃感不比成苍林少。
“刚才你叶阿姨离开前给我放狠话了!”
“什么狠话?”
“她说只要我们一天没结婚,她是不会放弃你做她儿媳妇儿的!”
……
成蹊无奈的快要哭了,真的要被这俩祖宗折腾麻了。
接连两天风雨火的日子,一直到初七都是一片难得的祥和安静。
任烨霖之前托人去散布成二成三的消息,没想到真的及时拯救了差点入了狼穴的两家女生。
年间两家人都准备定日子了,没想到男方家人品作风的一系列事儿传到了女方那儿,还没等过完这个年,两家的婚事彻底告吹。
“听说前几天成二成三和他们儿子打了一架,警察都上门了,不过是家庭纠纷也就调解处理了。”
“活该。”
司法系统结束春假的第三天,任烨霖便和成苍林一同去了海都的看守所。
“正在递交会见材料,有什么话需要我替你转告任明诚的吗?”
进去前任烨霖特意给任添知打了通电话,现在还是公安侦查阶段,除了律师外,家属并不可以会见犯罪嫌疑人。
因任明诚目前涉及的罪名和金额较大,已经惊动了监察委,就连这次的会见也多了需监委批准的程序。
任明诚接到这通电话时,刚结束一场开了四个小时的股东决议会,满目疲惫的他靠在沙发上,单手揉着自己的眉宇。
“告诉他,这是他欠我妈的。”
“好。”
海都看守所的律师会见室算得上周遭几个城市里规模最大的,十几个律师一同会见都不成问题。
按照号码牌的指引到达会见室时,任明诚还没有被警察带过来。
成苍林担忧的拍了拍任烨霖的肩膀,“要是不舒服,有些话我替你转达。”
任烨霖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我也需要和他做个了断。”
看守所地处偏避,安静的连车鸣声都听不见。他们这层走廊上的中央空调似乎出了点故障,每隔半分钟就会发出卡壳般的轰鸣声。
师徒俩坐了一会儿,便听到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缓缓从铁栅栏后的那扇门外传来,应该是任明诚到了。
银色的铁门从外打开,任明诚穿着橙色的马甲走了进来,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复存在,低垂着眼眸,整个人苍老了快十岁。
任烨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来,面上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任明诚从入门起就注意到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眉宇之间和他极为相似,即便多年未见,自己的亲骨血又怎会认不出。
“你是怎么进来的?”任明诚坐下后,手铐碰到木桌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声。他泛着血丝的眼睛无神的看着任烨霖,干裂的嘴唇微动,用着沙哑的声音问着。
“任先生您好,我们是您儿子委托的侦查阶段的代理律师,这位是成律师,我是负责您案件的实习律师。”任烨霖公式化的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任明诚听后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漏出一副不屑的笑容,“你不是还在做销售卖房子吗?怎么?又换了新工作过了?”说完目光随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得体工整的任烨霖,又道:“倒是一副人模狗样。”
成苍林本不想插话,但同样作为一名父亲,即便有听成蹊说过他们父子之间的那些事情,可真的亲眼见到任明诚这么对任烨霖,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任先生请注意,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你的代理律师,并不是你儿子。”
虽然刑诉法有规定,侦查阶段家属是不可以会见犯罪嫌疑人的,但律师并不禁止为自己的直系亲属代理辩护。
成苍林的突然出声维护,让任烨霖心间暖意横流。
比起成苍林的气愤,任烨霖对任明诚刚才的态度和说的那番话早已习以为常,他从来没有指望过任明诚有作为父亲的觉悟。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但真的亲耳听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真的从未关注过他,心里还是隐隐流出一丝苦涩。
如果不是在杨氏集团旗下的房地产公司做销售被任明诚的手下撞见,恐怕他连这事儿都不会知道。
毕竟在仇敌公司做事,还是做一名售房销售,在他眼里是多么让他脸上不光彩的事情呀。
即便任明诚从未在外面承认过自己是他儿子。
成苍林察觉出身侧人的微微出神,心疼的接过他的话对本次涉及的罪名进行按例交谈。
大致的情况问完,成苍林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回见结束还有十分钟。
虽然有法律规定律师会见不应限制时间,但实际会见一般都是规定在半小时以内。
“烨霖,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任烨霖早已从那一闪而过的苦涩情绪中脱身,全程都用专业的态度聆听和学习成苍林面对犯罪嫌疑人时会见谈话的技巧。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不过他的儿子有话让我转达。”任烨霖缓缓抬眸,深邃的眼眸间不带丝毫情感,仿佛与他隔栏相望的只是个陌生人。
“是添知?添知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任明诚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好,浑浊的眼睛蓦然亮了,就连嘴角扯出的那抹笑容似是发自真心。虽然被束缚住了双手,但还是忍不住身子前倾更靠近他们,想要听清楚一会儿任添知要传达给他的话。
他的这副激动真诚的模样还真的挺伤人的呢。
同样是他的儿子,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不能用天差地别来形容。
“任添知让我告诉你。”
“这一切都是你欠他母亲的。”
任明诚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现有的血色也渐渐消失,徒留一片苍白之色。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片刻后身子后仰重重的砸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真的是他说的吗?”他缓缓抬眸看向任烨霖,没有趾高气扬,只有祈求,鬓角两边的白发似在瞬间又多了不少。
他还没有从刚才听到的话里缓过神来,但内心却急迫的希望这话不是任添知说的。
“他的原话。”任烨霖的内心涌上见他如此狼狈不堪的爽感,亦有多年不公待遇和替乔阿姨报复后的快感。
混迹商场多年,任明诚也是一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任添知这话究竟是何意思,他又怎会不知?
“原来如此……”
“原来是他呀……”
“是我儿子对我的报复呀。”
……
任明诚的眼神空洞,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着,说到最后竟然笑了起来,但他眼角留下的两行泪水却展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是悔恨亦是不甘。
“不是我自愿的,当年我是真的爱你妈妈,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就只有她。”
“我无时无刻不想把你们接回来,是我无能,我是的错。”
“可我真的在尽力弥补了,是你妈妈不要我,不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
“我从没想过那天见过面之后她会出车祸,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
任明诚似是已经陷入了自我辩解的困境里,双手互掐着,身体微微发颤,嘴里振振有词的说着什么。
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是受了极大打击的结果。
如果刚才那句话是任烨霖对他说的,想必任明诚根本不屑一顾,甚至还可以再说上几句嘲讽的话。可让他沦为阶下囚,让整个任家彻底崩塌的幕后者是他尽心培养、引以为豪的任添知,对他的打击可是非同一般的。
“我们走吧。”
“好。”
离开看守所后,被柔和的阳光照在身上的那一刻,身上的笼罩的阴霾消失的无影无踪。
任烨霖轻轻吐了口气,似是将二十多年心中聚集的怨气全部驱散出体内。
释然了。
是真的释然了。
过了初七的夜晚依旧寒风凛冽,任烨霖孤身站在院子里,身侧那颗光秃的柿子树枝丫上鼓起了几个绿苞。
看来离春意新生的日子不远了。
寻了一处不太冷的地方,拨通了任添知的电话。
“他受了不小的刺激。”百无聊赖的用指尖戳弄着柿子树上的那几个花苞。
“噢?是吗?挺好的。”
任烨霖听着电话那头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垂眸笑出了声,“也就是你,换成是我他可不能够失魂落魄成那样。”
“他还有说别的吗?”
“有呀。”
任烨霖将他最后的自言自语转述给了任添知,他听完那些话后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沉默片刻后薄唇轻启道:“那些话我都听腻了。”
那样的话不知多少次任明诚酒醉后就会拉着他说,也许是在忏悔?
不重要了。
“之后审查起诉和审判阶段还要我岳父大人出面吗?”任烨霖对任明诚是没有过多的感情,两人除了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外,甚至还不如遇见的陌生人。
“继续委托成叔叔,不过不需要你们出面了,挂个名就行。”任添知将自己那副眼镜抬手取下,揉捏了一下被压了许久的鼻梁处,沉声道。
“哟,这是白给我们送律师费呀?”
“嗯,反正不是我的钱,不用白不用。”
“这倒也是。”
元宵佳节后,大街小巷的门檐下还挂着喜庆的大红灯笼,但行色匆匆的人群,却彰显着节后万物复苏的忙碌。
虽说初七复工,但各行各业真正恢复到节前状态的还得是十四以后。
“言言!你知不知道《谋疑》现在有多火?平台方已经和项目组联系希望尽快推动第二季了!”
“我现在刷个短视频,十个里头五个是《谋疑》的片段!”
“你和咱大老板的CP人数都超过了他和明月老师的了!”
成蹊坐在出租车后排上,低头看着几人小群里不断刷新的新消息,又惊又喜。
《谋疑》的成功是她意想不到的。
如今距离第一季完结仅剩最后三集的内容,催更第二季的评论如雨后春笋般在每一集的评论区涌现。
入春后的第一场工作是参加平台方举办的线下声优见面会,《谋疑》是这次线下见面会的看点。
特别是她,在平台活动公布后就有不少粉丝留言想见见明钰的配音演员。
在平台的投票活动中,最想见的声优榜单占据男女第一的就是叶枫和她。
因《青梅》也签在了《谋疑》的播出平台,这次活动的宣传简章上也提及了《青梅》会在第二季度上线,甚至超前公布了《青梅》的主创阵容。
消息一经放出,嗑清风拂叶和桃李无言的CP粉双厨狂喜。
蒯蓁分享了平台活动宣传博的链接到群里,成蹊调整了一下稍稍有些坐麻的姿势,随手点开了链接,往下一翻就瞅见前几的热评。
疯狂为作者打call:啊啊啊啊,豹豹猫猫二搭了!请你们以后三搭四搭直到勾勾搭搭!
五味缺酸回复疯狂为作者打call:别瞎许愿,勾勾搭搭绝不可能!!!
小云朵:谁懂呀家人们!作为《青梅》的原著粉,真的觉得言言老师、拂叶大大超适合我家锦书和陆大神的!请你们锁死!
五味缺酸回复小云朵:锁什么锁,不管什么锁我都给你撬了!
……
成蹊眼角微抽,又翻了几条热评,除了一些正常评论外,但凡涉及到嗑他和叶枫的评论无一不被这位五味缺酸通知“恶意满满”的抨击。
五味缺酸……
不会是……他吧?
心中有了猜想,为了证实特意点开了这位网友的主页,注册时间不长,个人信息更是简单到令人发指,但他的头像……
成蹊点开头像放大仔细看了看。
是一只酷似七夕的狗砸。
或者根本不是酷似!分明就是七夕!
截图直接丢给了任烨霖。
“任大律师不是上午要去检察院和法院的吗?怎么还有时间网上冲浪?”
成蹊死死的盯着聊天界面,不过几秒备注处便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看见有他的消息回复过来。
怎么?这是有多少话想跟她说?
“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成蹊气笑了。
“七夕的头像我就不说了,你可别忘记五味缺酸是谁给你取得。”
……
“我又没有在网上瞎评论,只是身体力行的践行言论自由。”
成蹊又返回去重看了他的那些评论,有几条已经被别的粉丝反攻回去了。
疯狂为作者打call回复五味缺酸:哪里来的傻叉?我嗑CP碍着你什么事了?
五味缺酸回复疯狂为作者打call:言言是我老婆,你说碍着我什么事儿了?
疯狂为作者打call回复五味缺酸:笑死!你老婆?我还说言言是我们拂叶大大老婆呢。
成蹊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心中警铃大响。
大事不妙!
踩雷了踩雷了!任烨霖肯定已经炸毛了!
“好了好了,你还真的和粉丝较上劲儿了?”
任烨霖回过来的是一条二十多秒的语音条。
“她们说你是叶枫媳妇儿!我能忍?我非得跟她们掰扯清楚你是谁的……”
成蹊单手抵在车窗边的扶手面板上,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远隔万里去安抚某人的情绪。
几次闹腾下来,成蹊算是摸透了任烨霖的顺毛点,比起其他口不对心的人,任烨霖其实真的很好哄。
如果在身边的话,没有什么是一个亲亲解决不了的。
看着还在陆续控诉委屈的语音条,成蹊目光呆怔的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任烨霖很缺安全感,她一直都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