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火焰已经充斥了法庭,哪怕有法警们压制,唐纳德也可以看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愤怒、鄙夷、仇恨、不耻。就好像自己被剥去了外衣,剥离了贵族的身份,变成了令人不耻的街边的臭虫。
而随着新的证人出现在法庭,所有人以为已经瘫软的唐纳德,却差点激动地离开被告席:“该死的,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是谁的证人?”
新的证人,是唐纳德的亲生儿子——佩斯特·坎贝尔。
脸色苍白,仿佛生了一场大病的佩斯特这次没有看他的父亲一眼,也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平时熟悉至极的斥责,他遥望着高高在上的法官,声音清晰地说:“尊敬的法官大人,我是佩斯特·坎贝尔,唐纳德勋爵的亲生儿子。”
“请开始你的陈诉,先生。”
佩斯特看了近处的卡洛斯一眼,眼神复杂,但发现自己的目光无法得到对方的回应,他苦笑了一声,将视线移了回来:“我在此证明,法官大人,唐纳德勋爵买通了强盗,为了不再赔付那笔因我而起的巨额债务,以及,为了杜绝霍顿公爵准备在上议院提起的诉讼。是的,为了金钱和名誉,他策划了这一起绑架案。”
佩斯特交代了一切的经过,包括唐纳德怎么让他以身做饵,怎么诱骗卡梅伦和奥斯丁前往强盗们的埋伏地,又怎么让他们在那里悄无声息地步入死神的怀抱——过程之精彩,简直像是在看一本探案小说。
人们似乎不明白,身为儿子,为什么佩斯特愿意指控自己的父亲。要知道,从这个年轻人最近在社交圈的风评来看,他可不是一个正义的人。
直到佩斯特陈述完毕,在法官要求证人离席时,这个年轻人终于面向了自己的父亲:“我亲爱的父亲——原谅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您。”
唐纳德脸色铁青:“感谢你还记得我的身份,佩斯特。”他的声音沙哑,显然气得不轻。
佩斯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在上帝的份上,也看在法官的份上,您能告诉我实话吗?”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唐纳德说,“在你背叛了你的亲生父亲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得到我的怜爱?”
“背叛?我?”佩斯特像是听到了一个愚蠢至极的笑话,“背叛的人——我?哦,上帝哪,还有比这还荒唐可笑的事吗?是谁背叛了谁?是谁要害死谁!”
眼泪充斥了年轻人的眼眶,随即,激动和愤恨也从佩斯特的灵魂燃起:“明明是您舍弃了我,明明是您背叛了我!我真的想知道,您为什么要舍弃我?我不是您惟一的儿子吗?为什么那些强盗也想要杀了我!如果不是卡梅伦,我是不是就已经如您所愿地死去了?为什么?为什么!
越说越激动,佩斯特几乎就要冲出证人席了:“我难道不是您的孩子吗?您为什么要杀死我?我做错了什么?!还有,还有……你为什么要杀死妈妈?她明明那么爱你!”
“肃静——!肃静——!”法官的法槌已经无法阻止喧闹声了。
人们看着法警把情绪激动的佩斯特拖了下去,即使这样,这个年轻人还在冲着自己的父亲叫喊:“那是你的妻子!我的母亲!你为什么要杀死她?她那么爱你!为了你,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为什么!为什么!……”
佩斯特的嘶吼声远去了,但他留给在场所有人的,可不只是那一场骚动。
“我方还有最后一位证人,法官大人。”卡洛斯的律师无视唐纳德惨白的脸色,神情肃穆地说,“但请原谅,这位证人并不是针对唐纳德勋爵的绑架案而来。”
唐纳德的脸色简直和死尸无异了,上下牙齿不断地打战。听到还有证人,这个只觉得脊背都被压弯了的男人,惊恐地看向了卡洛斯。
卡洛斯那张曾经倍感亲切的脸,在现在的唐纳德看来多么面目可憎啊。对方就这样无声地看着自己,没有愤恨,没有激动,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嘈杂的声音听不见了,听众们愤恨的指指点点看不到了,唐纳德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凝结。
证人席上站上了第三个人,那个人长着一张唐纳德熟悉的脸,那个人说:“西碧尔·坎贝尔是死于毒杀,法官大人。通过检验,她死于重金属中毒,根本不是什么坠楼自尽。这种药剂,过大的剂量会让人即刻身亡,但如果是慢性毒杀,它能让人逐渐虚弱、咯血、畏风。是的,法官大人,我要指控唐纳德·坎贝尔毒杀了他的两任妻子,包括我的妹妹西蒙娜·汉诺威。我还要指控他,我可怜的侄子,我可怜的卡洛斯,他并不是出了意外坠下悬崖的,他是被唐纳德亲手卖给了艾伯特那个强盗,又被艾伯特害死的!”
“请您看一看那一封鎏金的信吧,”罗伊语气悲愤地说,“好心的斯考特先生把证据交给了您,借由那个女强盗的手,是的,那里面,有着这条毒蛇最让人不耻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