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伯又瞥到地上两堆诡异的枯叶。
除了复刻熵引,还在在复刻熵圈?
这两堆树叶的本体没有发生变化,用的位移?
强化系或者变化系?
还是二者皆有之?
徐二伯突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似乎,他们对熵的本质有误解。
“实力?”徐二伯轻声问地像是自言自语,继续试探施义之。
“观察不仔细哦,二伯。”施义之轻笑一声。
越是黑暗,越看不到表面之下的波涛汹涌。
施义之多年任殿主,人们只知道他处事公正,格局宽阔,却无人了解正真的他,没人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在这个空荡荡,看不清深远的大殿,施义之终于掀开他的平静。
“噶、噶、噶。”
他伸出的右手臂像故意演示一般,缓慢地折成两截,从旧的手臂内,一节一节抽出灰白色的新胳膊,手臂一直延伸,直到手掌摸到巨大钟罩的顶部。
“机械同化?”徐二伯不禁问道。
“是,也不是。”施义之很得意,才有兴致讨论技术细节。
“如何不是?变化系?”徐二伯反问。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施义之宏亮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
真的狂。
“你再仔细看看。”
最前端长出的手臂表层,灰白色的薄膜逐渐硬化,变成硬质外壳,当外壳的颗粒质到一定程度,开始龟裂,一层层掉落,从第一节到最后一节手臂,露出内里,长出新的血肉,最终与最初的手臂一样粗细。
远看像一节一节接上的机械臂。
“强化系?”
“啊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光禄寺造出的熵!”回音震地徐二伯的耳朵有点痛。
“没人想的到!只有我!光禄寺少卿少白又如何?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变化系和强化系。”徐二伯若有所思,异常冷静。
“哼!机械同化只能二选一,即使最不常见的防御体质,石清泉也不过是强化系尔尔。而我的手臂,只有我,同时具备了强化系和变化系。啊哈哈哈哈哈哈!还有谁!?光禄寺这座庙也未必能放得下我!”
这才是真正的施义之。
都说少年轻狂,他现在看起来像老年发疯。
徐二伯不动声色,按金神官给出的说法推断,强化系与变化系还是在机械同化的表象,与秩序无关,与熵无关。
施义之好像忘了金靴?他不知道金靴的原理?
徐二伯天天在金神官面前说的小故事,也许只有她和金神官在意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穿上金靴可使人力大无穷,正是机械同化的强化系与变化系共同作用的结果。
神殿内普通人的机械同化只有一种,人们认为的规则是只有一种。如此说来,金神官应是察觉了金靴的特别之处。
施义之像竹节一般,一段一段的新长出的手臂,血肉之躯却透着森白之色。
怕是要让施义之失望了。
他并不是第一人。
不仅不是第一人,施义之对熵引的理解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徐二伯怀念热气腾腾的大浴池,怀念一本正经参拜的信众,隔着幕帘,用金册偷看小人书的金神官,怀念她洒扫的内殿前,种下的各种五颜六色的花草。
就为了这个肉长出来看着脆弱不堪的破竹子,搅合得天翻地覆,甚至没了石清泉!?
啊,无聊。
“既然你都有了,还带我进光禄寺作甚?”徐二伯心里明白,施义之让她知道了这么多,已无可能让她置身事外保持中立。
“验证,没有人见过熵真正的模样。”
深深的无力感。
神殿以外,甚至很少能听到人类交谈的声音,到处充斥着气阀与轴承运转的声音。从最后的机械革命以后,在一次次降本增效的浪潮中,世界剩下一片片斑秃的钢铁色。
每日睁眼便是跟着人群按部就班去流水线,晚上跟着人群回到铁盒。
只有流水线,所有人都是流水线的一部分,定时定额完成指定动作,日复一日。没有人去做规定外的事,那是被判定为无意义的事,世间再无有趣这样的词汇。
就在这个人人都是永动机的时候,每一片钢筋森林中出现了一座神殿,它像一个圆心,自带磁场,时常会有迷茫的人类在周围徘徊。
人类裹着长袍聚在神殿内,寻求慰藉日渐钢铁般冰冷干涸的心灵。
得到真正的熵你们想做什么!?
神殿,人类最后的这方净土也不能放过!?
徐二伯确实无法再中立,但是至少,她不会选施义之这边。
“那又何必伤石清泉?”徐二伯厉声质问。
“这是意外。石清泉也算是死得其所,没有了他,南神官也能安心去晨七殿。”
石清泉在他的眼中不算什么,人命在他眼中不算什么。也许不止人命,生命在他们眼中都不算什么,草芥、蝼蚁、人,只不过是看有没有使命罢了。
“死得其所!?为了接近南神官,就可以牺牲石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