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据这个柜员所说,就算只留一个人,香水店也还是能维持店内的正常营业——这家店铺能经营下去并非靠着店铺生意,更多的其实是靠教会里一些大老板的投资。实际上一天都不一定能有十个人走进这家香水店里。
他又想起那个之前在芥麦面店里碰到的温和青年。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孔时雨一眼就能看出那种人的个性,踏实稳重、警惕善良又优柔寡断。这样的人干什么都很合适,唯独干杀手不太合适。但园田茂那种人固步自封惯了,就算他把嘴皮子说烂那老头也不一定会听自己的,索性由着他去算了。
谁知道这人居然还真把委托给接了。孔时雨虽然不太信,但园田茂那边显然对这个松口很高兴,甚至还着手想要找到更多有实力的非术师,美其名曰多重保障。
世界上“天与暴君”只那一个人,牛鬼蛇神倒是多的很,那老头居然期望着找到一堆能与顶级咒术师对抗的非术师,真不知道该说是天真还是愚蠢。
店门口的玻璃风铃忽然左右摇动起来,声音清脆悠长,带着丝丝凉意。是有客人来了。
孔时雨转过头,却发现进入店里的人并非是那个来赴约的年轻人,而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女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翻领长风衣,戴着墨镜,头上还戴了一顶很大的米白色草帽,姿态闲暇又随意,似乎只是刚巧路过进来挑选香水的客人。
柜员见状,先是看了一眼孔时雨,确认来人并非是他约好的人之后,立刻尽职尽责地迎了上去,礼貌问道,“女士您好,请问您想要挑选一款怎样的香水呢?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下……”
“只是进来随便看看。”女人柔和地笑了笑,打断他的话轻声道,“你忙你的就好。”
一些客人确实不愿意有人一直跟在身边,柜员经验丰富,见状自然不再强求,只微笑说道,“那您慢慢挑选,有需要叫我就好。我们这里也接受定制特调香水,您了解一下。”
孔时雨微抬眼皮,朝那女人看了几眼,只见女人正慢悠悠地绕店逛着,时不时还会停下来,用试香纸细细品闻着柜上香水的味道。他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快要到午上了,那个年轻人还没有来。
“你背后柜台上的这款香水,我很感兴趣。”一道声音从耳侧传来,孔时雨转过头,看到女人已经走到自己身边,指了指他后方道,“我看到这款香水的整体基调是木质雪松香,但是前调标签被你挡住了。”
孔时雨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
“谢谢。”女人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一张试香纸,按下香水瓶的喷口处,用薄纸接住水雾。紧接着她将试香纸放到鼻尖前,轻轻上下扇动,十分满意地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将香水瓶放回原位时,女人的指尖却似是没拿稳般地忽然一抖,瓶身“咣当”一声重重摔落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渣飞溅,瓶中透明色的香液在地上缓慢流淌。
空气中霎时间迸发出一股浓厚的、直冲鼻腔的马鞭草香,但也仅仅只有一个瞬间,第二秒,孔时雨只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熏得又辣又疼,像是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闭上眼又感觉呼吸道透凉得像是放了无数颗薄荷丸,甚至快要无法呼吸。
怎么回事,哪来的蠢人……孔时雨咬牙忍着熏痛睁开眼,却发现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如今已然不见了。他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柜员,却见柜员也懵懵地望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女的呢?”孔时雨皱起眉,冷声问。
“不知道。”柜员怀里抱着几个盒子,怔愣地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道,“她刚才和我说她很喜欢馥奇调的香薰,让我帮她随便挑几盒新的,我就去库房拿了。”
洒在地上的香水仍持续不断地挥发出浓郁的草木香,熏的人一阵阵泛头疼。孔时雨闭眼狠狠揉了揉太阳穴,努力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恢复理智,“调监控。”
面前的柜员快速应下。正欲转身时,身后的店门口处却又传来一串“叮铃”的流动清音。是门外玻璃风铃轻晃时发出的声响。
又有人来了。
孔时雨烦躁地抬眼望过去,目光却微微顿住,这次从门口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与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两样,一身不起眼的白色衬衫亚麻裤,清隽的长相,以及过分年轻甚至算得上稚嫩的面孔——正温和地朝着自己微笑。
“久等了。”年轻男子走上前,主动对孔时雨抬手打招呼道,“路上有点堵,很抱歉来晚了。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加茂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