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本原崇是临时接到总监部下达的通知的。
虽说槟松分部这片区域的一切咒术事务理论上都由他来监管,但实际上,类似这种“向非术师界合理解释异常现象”的工作,总部一般都会选择派专门的人前去处理——比如御三家那些没有咒力、但对非术师群体相对了解的普通人。
所以当椿本原崇听到,这次大宅事故需要他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亲自赶过去,并作为负责人进行发言时,他实在有些讶异。
也不知道是多大的事故。椿本原崇挂断电话,三两口扒完手里的鳗鱼饭,捞起衣服开车赶往大宅。
等他到场后才发现,这次事故只是一场因几名咒高学生粗心大意惹下的小乱子,公共损失低且无人员伤亡。硬要说特别之处,或许是其中牵涉了五条家的六眼神子,才需要把他叫来妥善处理。
记者们看到他过来,很将将他团团围住,几台摄像头也立刻对准过来。
椿本原崇叹了口气,在脑中快速想好说辞,和蔼道,“抱歉给各位市民造成的惊吓,本次事故无人员伤亡,但我们依旧会引以为戒,重新对本市旧建筑群进行检查……”
他正说着,身后倒塌的大宅里却突然传来喊叫声,是孩童稚嫩惊恐的大叫,“这里有一个人,流了好多血!”
椿本原崇心下一紧,他转头看向声源,只见不远处废墟角落里居然露着一只流血的手臂,一个小孩正指着手臂哇哇大哭。
什么情况?椿本原崇快步走过去,顺着孩童所指的方向,看到一个青年正被压在两面塌陷的砖墙缝下,血从头顶流下来糊了满脸,双目紧闭,只露出一只手臂,看不出是生是死。
他暗道不好,条件反射地转身想去挡住后面跟来的记者和摄像机,却已然晚了一步——
最前方的记者已经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无数摄像头争先恐后地怼上来,没有任何死角地直播起了伤者的状况。
椿本原崇的嘴边挤满话筒,耳边重新响起各种质问——“椿本先生,您不是说这次事故没有伤员吗?”“事故发生这么久仍有伤者未被营救,您是否该给市民一个交代?”
他被记者挤得东倒西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保持着和蔼与亲切,“现在最主要的是救治伤员,请大家相信我,这次纰漏我们过后一定会彻查到底……麻烦让一让……不要挡住救护车和担架……”
趁着记者让行的功夫,他快速跟着前方抬担架的医护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人群的噪音在一瞬间被隔绝,椿本原崇终于松了口气。
他终于有空将目光投向担架上的年轻人,该死,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总监部不是派人清理过现场了吗?那群辅助监督一个个都是饭桶吗?都眼瞎吗?
急救医生快速将压力传感器贴在年轻人的身体各处,面色严肃地举起除颤仪,正准备抢救,却在瞥到监视器的一瞬间又突然愣住了,然后很惊诧地“咦”了一声。
椿本原崇也跟着,却只看到医生正将压力传感器拔下来,又要重新往上贴。他会错了意,一把按住医生的手将线扔到一旁,然后说道,“不用搞那些检查,给这个人打肾上腺素吊住命,哪怕死医院也绝对不能死车里!”
紧接着他快速拔通电话,咬牙说道,“喂,我是椿本原崇,你们立刻找两个治疗术师到医院,最好把反转术师也叫过来……呵……这个人要是死了舆论可不好控制,你们自己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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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悠时是被细长的针头扎醒的。他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光线并不刺眼,耳边男子聒噪地通电话声却格外刺耳。
“那些记者一个个像疯狗一样追这我咬,人要真死车上,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够淹死我了,”中年男声早没了先前和蔼的音调,“老子可不想下半辈子过人人喊打的生活……”
比通话声更刺耳的是救护车震彻云霄的鸣笛声。
太好了,看来是成功了。加茂悠时闭眼放下心来,不旺他一头撞在塌墙上痛得呲牙咧嘴……虽算不上体面,但椿本原崇这条平行线好歹是被自己硬搭上了。
就算迫于媒体压力,这位亲民政要也不可能一将自己送到医院就甩手走人,总要过个几天提上果篮,雇上一排摄像机,在病床前上演一出“慰问市民,诚表歉意”的戏码才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