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是……”
“周挽,可以走了。”一个警察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周挽的供诉。
出门后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黑夜里,影子在路灯下规律的形变,忽长忽短,忽远忽近。
夜风躁热又黏腻,时不时呼啸而过的车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其实我是Alpha。”周挽说。
林洛从放空中惊醒,只是轻应了一声,“嗯。”
“嗯?”周挽加快了几步,跟上了林洛,将他逼停,而后四目相接,各怀心事。
林洛无奈道:“你爸跟我说了 。”
“我爸找你了?!”周挽的视线将林洛扫了个遍,紧张道:“他跟你说什么了?你有没有受伤?”
“法治社会,你想什么呢,拍□□电影?”林洛在一旁的椅子上随意靠坐下来,玩笑道:“就说了是我连累的你,让我离你远点儿之类的话呗。”
“你说了什么?你答应了?”周挽小心翼翼问道。
“我说,‘你儿子可喜欢我了,非我不可,是他缠着我不放’。”
“然后呢?”
“然后?”林洛佯装回忆了一下,“然后他就嫌你太丢人了,说再也没你这个儿子了。”
“我心想,养这么大也不容易,反正也是要丢的,不如就给我吧。”
“所以,你现在是我的——”林洛说。
周挽握住了林洛的手,声音有些打颤,“我现在是你的了。”
林洛撇了撇嘴,拍开他的手,憋笑道:“所以,你现在是我儿子了。”
……
最后还是林洛自己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等他笑得差不多了,周挽才一本正经道:“你这也太、太幼稚了。”
“怎么了,”林洛和蔼地摸了摸周挽的脑袋,“跟着我委屈你了是吗?”
周挽无话可说。
“行了,”林洛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说说吧,你爸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喜欢我,嫌弃我是个男的,这些我都能理解,可为什么他对自己的每个儿子都……很难说?”
他还“记恨”着周德川选择了周恒远,却没来看一眼原配夫人生的婚生子周挽。
周挽靠向长椅的靠背上,整个人瘫软放松了下来,望着黑夜发呆。
今晚月色不甚皎洁,可漫天繁星却璀璨异常。
“他就是这样的。”周挽说:“从前我妈一个人带着我长大很辛苦,她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周德川造成的。”
“是他把怀有身孕的我妈赶了出来,美其名曰保护。”周挽嗤笑道:“谁要他十年如一日的抛弃作为保护了。”
“我妈在外面幸苦养我,他在老宅一天也没闲着,私生子一个接一个。”
周挽叹了一口气,“我妈一开始的联姻对象是周家大儿子,他们两情相悦,后来大伯车祸身亡,我妈家里也遭到重创,周德川为了名声才临时接了这门婚事,他并不爱我妈。”
“其实那时周氏在他手里已经基本稳住了局势,他却还是用内部有人虎视眈眈为借口,把我妈赶了出去,为做戏做全套,连经济来源都断了,让她一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四处打工。”
周挽说到这儿时,梗了一下,“她连死的时候眼里都是恨意,这里不甘呐。”他用力戳了戳自己胸口。
林洛心里五味杂陈,蹙眉偏头看着周挽。
“后来她死了,周德川没过多久就把我接了回去,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跟我妈的事,我本也想装作不知道。”
“可跟我同一天回去的,还有他的一个私生子,”周挽微微眯着眼,恨意却从缝隙里溢了出来,“你说好不好笑。”
林洛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报复他?”
周挽一顿,而后重新望着璀璨的繁星发起了呆,“没有,从来没有。”
这眼神林洛熟,洛文英以前总会以此来骗过林洛,答应他不会再轻生,等他放松警惕后,又反手给他一“暴击”。
只能说,都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林洛伸手哄小孩睡觉一样,一下一下拍着周挽的肩膀,希望能安抚到他风雨飘摇的心。
哪怕只是稍稍。
周挽回头看他,单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强行定住了他的手。
轻轻勾起了唇角,“别担心。”
“我不会做傻事。”
可这话非但起不到镇定剂的作用,反而让林洛愈发担忧,他从周挽手里抽出自己的手,重新盖在了周挽手背上,也扯起一个笑,“嗯,我知道。”
如果说周挽的执念是一只随风起舞无法预料定点的风筝的话,那么林洛就是攥住风筝线的人。
当然,他也是那阵能送他飞翔,亦能将他掀翻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