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礼琢磨不透昨夜她跟江寒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三两步上前扒掉她手里正叠的衣裳,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跟你说的?我感觉你好像不高兴啊。”
贺天星愣了一瞬,转而问道:“那只小狐妖呢?你送走了吧?”
谢从礼道:“送走了。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去问江寒玉。”
贺天星一把拽住往门外冲的谢从礼,道:“我真的没事。”
谢从礼白她一眼,手指着梳妆台上的铜镜,道:“你自己去看看你的脸,那像是没事的样吗?”
贺天星又是一怔,眼睛看着他的手指发愣。
谢从礼刚要开口再追问,哪知贺天星突然道:“我是妖。”
谢从礼道:“然后呢?”
贺天星又惊又疑:“我说我是妖!”
谢从礼也提高了声音:“我说然后呢?!”
贺天星道:“你不怕我?”
谢从礼先是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因为这个你才要搬去离净院?”
贺天星鼻子瞬间酸涩起来,再也忍不住委屈,扑上去搂住谢从礼,呜呜呜地哭出声:“你不怕我……我以为你们会怕我……”
谢从礼浑身僵住,双手垂在身侧不知放到哪里,犹豫片刻,抬手揽住她的腰,一手轻轻地拍她后背。
其实昨夜把小狐妖送走后,他想了很久,想贺天星的赤瞳到底怎么回事,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眼睛?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字——妖。
她的眼睛能在夜间正常视物,跟妖一样;她身手那么强,即便对上虚间那样修为高深的妖都能赢。
再加上,兄长对她过分的关心……
可她是妖又如何,他们自幼一同长大,也没见她对自己有丝毫伤害之意。
更何况,妖也分善恶。
谢从礼手抚上贺天星的后脑,揉了揉,道:“江寒玉让你去离净院住,理由是什么?”
贺天星慢吞吞地松开抓着他后背衣服的手,道:“他说怕我的身份暴露,到时候连累贺家。”
的确,她再住进弟子中间,早晚可能被有心之人发现身份,到那时候想要保住性命,就难了。谢从礼道:“他说要除去涌金堂,也是你找的借口吧。”
贺天星点头。
离净院内。
江寒玉铺好床铺,直起腰问道:“没查到?”
江执事道:“是。贺姑娘看到的那个霍疾的影子,消失在醉心小店后门,然后再也没有任何踪迹了。大人,在下在想,是不是涌金堂内部出了离心之徒,故意引贺姑娘……”
“不会。”江寒玉弯腰用手抚平被子上的褶皱,“另有其人。你再去查一查贺天星那边的人。对贺天星的脾性那么了解,知道利用她的愧疚和好奇心,应该是她身边人。”
江执事应是,转身要走时,江寒玉又喊住他,道:“把涌金堂的人都散了,秘密送出城去,越远越好。那些半妖,全部处死。动静小点。”
江执事顿时惊在原地,道:“大人!涌金堂耗费了数年心血,就这么……”
“快去。”江寒玉喝断他。
江执事看他面色愉悦,用掸子细致地清扫书架上的灰尘,一副乐此不疲的模样。这是为贺天星准备的房间,就在大人隔壁。理应由下面的弟子来做这些琐事,却被大人亲自揽了过去,偏偏大人还乐在其中。
江执事于心中叹气,应声领命,退出房间。
与此同时,谢家。贺天阳将天星与江寒玉的事同谢从敬一一说了。
谢从敬垂眸凝思,半晌,确认道:“据目前情况来看,江寒玉应该不会对天星下手,却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这样看重天星,只是因为天星是他的故人?这个理由并不可信。”
贺天阳道:“倘若这世上当真有轮回,这个理由便可信。”
谢从敬微微摇头,蹙眉道:“你再仔细想想当年捡到天星那天,有何异常?”
贺天阳回忆起那天,那天大雪纷飞,他与望之回家路上,远远听到长街墙下隐隐有婴儿啼哭声传来,便连忙跑过去,果然见一个小小的婴儿赤身裸体地躺在枯草之中,哇哇大哭。
他蹲下仔细一看,竟见她口中含着一枚一指长的莲型钥匙,待取出她口中钥匙,她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他不忍视而不见,便脱下身上的大氅紧紧包裹住她,把她抱了回去。阿娘虽斥责他贪玩到如此晚才回来,但看到他怀中婴儿时,也软了心。
一番商议之后,阿娘决定把她养在贺家,认作贺家二公子,将来代替自幼体弱的他进入伏妖宗。
一定程度上,天星救了整个贺家。
贺天阳晃了晃神,把思绪收回来,淡淡道:“并无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