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正宗的元神之道主修魂魄,晋升元神境界后元识十分强悍,而修成元神之前神魂与阴神,神识同样不可小觑。
哪怕是妖尊也要看上个把时辰的档案玉简在商有归与楚覃二人协作下被迅速翻阅一遍,检查过的玉简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增加。
可两人丝毫不为这种可怕的工作效率高兴或是自豪,只有越来越重的焦虑。
没看过的玉简所剩无多,可他们仍未找到属于岳戮的档案。
难道他们想错了?岳戮的档案根本不在此处?是已经被调走,还是直接销毁了?
系统平板的声音不断给商有归播报情况:【兰台结界与渊极分宫管理人绑定,你们潜入时就已经触动了管理人,是个妖王。好在岳紫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帮你们拦住了她。】
【能拦多久?】
【根据未渡过天劫的普通元神真人斗法平均时长来看,不超过一刻钟。】
商有归回想起系统的估算结果,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友情提示,岳紫重气息有衰弱迹象,建议在一刻钟之前脱出。】
他精神绷紧到极致,翻看玉简的动作又快几分,因为神识用得太猛,神魂都有些隐隐作痛。
可他顾不上。
“不是,不是,还不是……”
走不走?若不提前准备,他们可没法从妖王眼皮子底下逃走!
走不走?
“找到了师姐!”在打开某份玉简后他猛然起身,“岳戮!杀月燕族出身,九百七十二年经由风波城渊极宫审查,准许入宫进学!”
“只是……”
玉简中刻录的文字已经黯淡无光——每个活着的羽族,玉简都以丹朱色记录。
岳戮已死,情况可不怎么妙。
“找到了?好!”楚覃蹦起来,劈手夺过那份玉简。
顾不上考虑岳戮到底是死是活,直接打出一个手诀,玉简就飘出一根没有实体的细细金线,飘飘荡荡连上了高台上某只灯火熄灭的魂灯。
下一瞬间,楚覃就将玉简魂灯一并扔进自己的乾坤袋中。
“我们走!”
兰台结界已经自我修复完毕,没留下半分可钻空子之处。楚覃不慌不忙,扔出个阵盘到结界上如法炮制,指风扫动间,商有归听见了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岳紫重大概要拦不住了。一打三,即使那三个妖王也都一次天劫未曾渡过,到底还是太过勉强。】
·
“小贼休走!”尖锐鸟鸣刺破夜空,“杀我族人,尔等今日当命丧此处!”
披霜戴雪、一身衰败冻结气息的大鸟扑至眼前。
三道冰寒光芒紧接而来:“堂堂妖王对两个不过金丹、阴神的小辈出手,你还真是脸都不要了。哪怕死,岳戮也是死于同阶斗法之下,风亭婆婆,杀月燕原来是这么输不起吗?”
“他们是人族!你和人族谈输不输得起?渊极是羽族的地盘,不是人族的!哪怕昆仑来了半步金仙又……还怕了他不成!”
因岳紫重气力不继,急冻神光威力大不如前,只略微阻止了风亭婆婆瞬息。
会死。
他们会死。
刹那间商有归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却仍是将剑紧紧握在手中,不假思索斩出万千道剑气。
无济于事。
元神是境界的分水岭不无道理,因为成就元神后,尽管看上去与以前并无差别,实际上生命本质与元神之前已经不同。元神修士甚至不必出手,自然流露的威压就能让未成元神的修士所有法术失灵、法宝失控,连念头都停滞、无法运转。
绝对的压制。
足够多数目的筑基合力可以斩杀金丹,金丹与阴神同理,都还在可以靠数量弥补质量的范围内。然而只要迈过元神门槛,再多数量亦是无用。
所有剑气都在一瞬间转向、溃散,不能损伤那只大鸟片羽。
楚覃没有停下,她指诀变换得更快,更疾!越到这种时候,她越发显得沉着。
阴神绝不是妖王的对手,仓促出手只会死得更快,唯有此时破开结界,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她唇角流下丝缕鲜血,阵盘上散发出熟悉的濛濛金光。然而岳紫重再无法阻止风亭婆婆哪怕须臾,只有这毫厘之差……
楚覃仍在专心致志地打出手诀,破解结界,阵盘光芒越发明亮。哪怕下一刻就是死亡,也无法阻止她此刻的一心不二。
然而她身上似乎起了一种奇怪的变化,她仍站在那里,没有分毫移动,却变得虚幻,难以捉摸。
这是……
不!
还有办法!
商有归精神陡然一振。
羽族特有的气息随风而来,他抬指,指尖多了一个琉璃珠,黑白交缠,仿佛花苞紧闭的阴阳莲花。莲苞中灰色气流涌动,缓缓流淌着明净的光华。
正是在西荒时无意间获取的阴阳混沌珠。
他得感谢这自大的妖王,一心只想弄死他们,却没限制他们二人的行动能力。
风御雷霆,复返阴阳。
一声清脆钟鸣流淌而过,阴阳混沌珠同时脱手而出!
风雪大作,月华炽盛,分明是冰冷的月光,却让人无端有种被烈日灼烧的痛楚之意。
阴阳莲花在风亭婆婆身上炸开,巨大轰鸣声过后,却不过崩坏了她的一根尾羽。
商有归毫不意外。
阴阳与混沌间爆发出极强的吸力与斥力,风亭婆婆展开双翼,被阻挡了一瞬间……也只有一瞬间。
也是这一瞬间。
虚空中无数金花白莲盛放飞舞,被冰雪覆盖的地面涌出暗黄色泉水,泉水中隐隐传来哭嚎之声,有欢欣,有悲痛,有阴森,有恐怖……巴掌大的雪片迅速消融,化为和煦春雨。而春雨中雷声不绝,明紫雷霆里融入了灿金之色,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操纵,勾勒出无数蜿蜒曲折、玄奥难言的文字。
文字又化成阵法,明月瞬间被雷云隐没,无数道天雷呼之欲出,威严而神圣。
“不好,她跨过生死玄关了!”一直只是被岳紫重阻拦而有些急躁的风亭婆婆脸色终于一变,“沧虹刀寒露,莫要再作壁上观,趁她还未完全进阶杀了她!决不能让她成功!”
滔天巨浪掀起无尽霜雪,绚烂却侵蚀性极其可怕的虹光吞噬太阴明月,风亭婆婆妖身骤然膨胀许多,气息重新变得强悍,铺天盖地的尘沙狂卷,吞没一切。
“风亭!”岳紫重一声暴喝,月光强行破开虹彩而出,抬手便是几道月华倾泻打在风亭身上。
风亭婆婆硬吃了岳紫重的攻击,背羽双翼一片冰霜蔓延,却岿然不动。
金花残破,白莲凋零,暗黄泉水枯竭,鬼哭之声渐消……
岳紫重直接飞身扑进兰台,挡在商有归与楚覃面前,月华冰雪隐去三人身形,又被狂沙生生打出。
沧浪与黄沙混融,粘稠地流淌,将狂沙中的身影吞噬——
砰!
寒意蔓延、所过之处皆尽冻结,生出无数冰花,却从内而外骤然爆开,绽放出一道璀璨虹光。
冰花中心豁开一个大口,充满毁灭意味的虹光游走不定,将冰凌、月华与狂沙一并吞噬,充满一种懒洋洋的餍足意味。
地面上还有几缕血丝,也被虹光一扫而过。刀寒露从虹光里化出身形,看向风亭婆婆眼中有些阴郁:“都死干净了,你满意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冰雪消融,寒风消散,连明月也变得黯淡无光,惨白一轮缩瑟在乌云之后。
“全死了?”风亭婆婆眉心一皱,浩荡元识扫过,竟真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人族与岳紫重雪冬青的气息残留。
“你们杀月燕族里怎么内斗我不管,但我天寒鹭雕本就繁衍困难,冬青是千多年来最有可能成就妖王之尊的后辈,现在她也跟着岳紫重死了,你满意了?”刀寒露阴郁地盯着风亭婆婆,尖锐细长的鹰眼散射出淡淡虹光,“——为了几个人族陪葬!到底是族人重要还是几个人族小虫子重要!到底是公心还是私义,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又怎样。”风亭婆婆人形袖口处还有大片不化的坚冰。
岳紫重已死,她造成的影响也一并消失,但在斗法时留下的伤势却不会这么简单就恢复。
“雪冬青只是最有可能成就妖王,跨过那门槛时陨落几率有多高你难道不知?紫重却是实实在在的妖王,论损失,还是我族中更严重。”她道,“妖尊想培养多少就有多少,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回头老身再奉上足够培养十个妖尊的资源,如何?”
刀寒露怒极反笑,死死盯着风亭婆婆:“狗仗人势的东西,以大欺小也还理直气壮,这笔账,天寒鹭雕记下了。风亭,你最好祈祷不要有哪一天醒来,族里小辈全死了个一干二净。”
她拂袖而去,沧虹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也咽了下去。反复几次后他同样离开,走前给风亭婆婆留下了一句话:“风亭,这次你……好自为之吧,没有什么靠山能永远牢固。”
风亭抚了抚坚冰不化的衣袖,轻哼一声。
“分明自己也动了手,现在却都怪到老身头上,岂有这番道理——谁看不出,尔等不过是在嫉妒杀月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