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其前置时间太长,即使有这般威力,也仍显得鸡肋,再加上每个修士的上限并不相同,就显得效果十分不稳定。对一些肉身或灵魂锤炼不够、承受能力不足的修士而言,这秘术还不如那些最为常见的、提升倍率固定的爆发秘术。
然而眼下,这就是最适合鹤岐使用的爆发秘术。他以妖身修元神大道,最是便宜不过。
妖族长于肉身,他经过锤炼的观月鹤妖身比不过同境界妖修,却比人族修士强悍不少。而元神大道注重心性,尤其强调对魂魄的修炼与掌握,使他的阴神也十分强悍,身魂二者平衡,正能发挥这门秘术的最大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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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师兄!硬碰硬不是办法!】商有归又疾呼一声,催促鹤岐。
他心中仔细衡量,正面对抗存活率不到半成,再让系统也评估一回,结果相差仿佛。
鹤岐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见识更多,斗法经验更足,难道判断能力还不如他吗?
无数只观月鹤同时鸣啸起来,明夜君传来一道意念:【……我……想办法拦……拦住她……你……不论用什么……什么手段……快逃!】
鹤岐轻轻一笑。
他的气息骤然暴涨,实力瞬间不知提升了多少倍,商有归恍惚间心神一震,面前的那人似乎已不再是他的师兄,而是月光下一望无际的大海!
柔和的月光拍岸,海面卷起碧波。鹤岐飞身掠出,羽扇扇动,坚定,决绝,一去不回。
月光与海水融在一处,水中生出无边野火,一浪高过一浪,对着那黑影当头拍下!
鹤岐本身功法属水,此时显出原身,却浑身浴火。碧蓝色的清透火焰仿佛海水一般,细密缠绕住鹤岐,连他的本命法器碧波清光扇也熊熊燃烧起来,以一种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缩小。
他只有一次机会,也只有这一击之力。他将寿命、本源,乃至本命法器尽数燃烧,斩断所有退路,只为这近乎十死无生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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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停滞,明夜君的鹤鸣声中多了一分不可思议,滔天的水火转瞬间拍至黑影面前!
商有归似乎听见,虚空中似有锁链断裂之声,又隐隐传来的鬼哭狼嚎,而一片黑暗中也逐渐浮现点点金光。
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他月余前才正面经历过一次!
难以置信地喃喃不自觉脱口而出:“鹤师兄——鹤师兄踏入生死玄关了?!”
那黑影终于又分了一丝眼神给鹤岐。分明鹤岐已踏着水火扑至她面前,火浪距离她的衣角仅毫厘之差,她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用一种赞赏又惋惜的口吻轻声道:“挣脱枷锁入玄关——如此心性,真不失为良材美质。可惜……你偏偏是昆仑弟子。”
可惜!可惜!
因为出身昆仑,所以鹤岐今天必须要死——或者说在场的活物,一个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火浪仍熊熊燃烧,只是将黑影前后围住,就没有更多动作了。商有归正奇怪为什么鹤岐不再前进半分,才发现原来不是不愿,是不能!
这具被他们判定为实力不足元神的分身,只是轻轻抬手挥袖,就挡下了那看似根本不可阻挡的攻击,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平静抬掌,平静地说:“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莫要再……”
“本座倒是想看看,是谁要送昆仑弟子轮回转世呢?”
狂妄中带着一丝嘲讽的华丽嗓音突兀出现,商有归平素不大喜欢声音的主人,此时听来,却不喾仙乐。
一切黑暗散去,洒金扇轻飘飘挡住黑影抬起的掌心,汹涌碧波终于再无阻拦,当头拍下!
没有半点声息。
黑影软软倒下,真容也随着黑暗退去而现于他人眼中——一个眉目淡淡,身着苍色道袍的女子。
她受了鹤岐全力一击,唇角难以自抑地淌下一行蜿蜒鲜血,双目微阖,气若游丝。
不过作为天君分身,境界在此,她并不会轻易死去。
商有归眯着眼瞧了瞧她,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系统先他一步回想起来:【是你们抵达渊极大世界时看到的那个妖皇——她和火元的这位是什么关系?!】
商有归自然不清楚,和鹤岐更是浑然不知外物,不知黑影被他重创,更不知雪崖忽然出现在此地。
他双瞳被一种似黑非白的光华充满,已经借那一击,陷入到了某种奇妙意境中。他踏出了那一步,寻到了踏入生死玄关的机缘,之后能否突破……就只看自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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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崖也并不对鹤岐有更多的关注,只是悠悠叹道:“本座方才心头念动,故而来此一看,不曾想这里不仅有离山历练的昆仑弟子,还有一位自称真君的妖皇……雁闲真君?”
近乎昏厥但神色淡然的雁闲真君身躯陡然一颤,缓缓睁开了眼,哑声说:“……齐物道君?不知道君如何……知我名讳?”
雪崖笑了笑,只是笑容不到眼底:“不如雁闲真君先说说,你与我家弟子无冤无仇,何故要痛下杀手?一位妖皇的教养,就是与境界甚至不过阴神的小辈过不去么?”
雁闲真君将头瞥向一边,移开视线,抿紧了唇不说话。
雪崖又笑笑,悠然道:“原来是火元的道理如此,那看来,若本座的心情不好,也随时可去火元,将那些不成器的小妖屠戮一番。哦,还有观月鹤……你说凑不凑巧呢,孔令思孔族长才与我提起,妙羽大世界中,许久不曾见过观月鹤族人,连观月鹤所居之岛,都被一片迷雾罩住,外族根本无法进入,他还怀疑观月鹤是不是又举族搬回了火元……”
“不可能!”雁闲真君脱口而出,“孔令思的记忆根本就……”
她骇然收声。
以她的心性修为,根本不可能被雪崖一激就控制不住,将实话说出来。
雪崖笑得意味深长:“是还有哪位出手……看来雁闲真君,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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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避着商有归的意思,商有归半是好奇,半是后怕,抱着狐狸支愣耳朵打算仔细听听此事前因后果。
要死也得当个糊涂鬼啊!他这一趟实在是莫名其妙,原本是来找机缘,以为最多也不过一无所获,万万想不到不仅没找到机缘,还险些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陨落!
雁闲真君紧紧闭上眼,一个字也不愿说,全然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雪崖倒是从容镇定,丝毫不为雁闲真君这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所恼,只慢悠悠道:“本座倒是想不明白,那只秃毛鸟让你做的事,你阳奉阴违,显然并非真心愿意执行,怎么此时又半字不愿吐露了?你大可放心,本座在此,不管你说什么,她都绝不可能听到。”
雁闲真君依旧闭着眼,态度坚决:“……陛下于我有点拨赏识之恩,我绝不会背叛陛下。齐物道君,你不必再问了,我不会说的。”
雪崖颔首:“羽嘉对你下了禁制,对吧?的确是那只秃毛鸟的行事风格。你不愿说,本座也不会强行要你说,平白害你一条命,本座是没什么兴趣。这样好了,本座说,你听,这便不妨事了。”
雁闲真君也不想听,可这……根本不由她说了算。
雪崖悠悠道来:
“你之前去渊极,是奉了羽嘉的命令,借渊极的掩护肆意抓捕修士。被抓修士不拘何门何派,只是总是要各个道统大致齐全,修为则不低于元神境界,每一批被抓,或者说等待被使用的修士,修为要大致持平,不能有哪个太高或太低。羽嘉的功法应该没有哪处要用活修士修炼,所以这命令虽是由羽嘉发出,需要修士之人却不会是羽嘉。
“羽嘉并无后裔,也无可堪传承的弟子,所以同样不是供给身边亲近之人使用。
“修为够资格让羽嘉吩咐下属做事,或者利用价值足够高,高到羽嘉愿意如此用心,让你这心腹亲自办事……
“让本座猜猜,是罗加和婆达多那两个嗜食人肉的蠢货,是天魔主,是术无……还是三者皆有?”
雁闲竭力控制自己不做出任何反应,紧闭着眼冷淡说道:“我不过是听命行事,下属当守下属的本分,我不知道。”
雪崖笑了:“那就是三者皆有。不过术无可瞧不上区区元神修为,想来只是和羽嘉结成了同盟,抓来的修士,大约还是让天魔主受用了吧。他如今伤势恢复得如何?”
雁闲还是毫无表情——至少在商有归眼中如此。
可雪崖的推测已足够在两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雁闲是惊骇雪崖所知甚多,许多机密之事,竟不知怎么被他推断得八九不离十,商有归则是惊惶中夹着焦虑,术无……不正是那位偃玄大世界之主,合了后天死之道种的金仙道祖,术无道人?
他之前只当是术无道人有意往九州插钉子,而他座下弟子则或许与观月鹤一族起了什么龃龉,才酿成这桩灭族惨剧,并未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却想不到这几位竟很有可能已在暗中结成同盟!
金仙道祖以身合道,掌握三千道种之一,道无处不在,故道祖无处不在。不论诸天万界哪处角落,半步金仙以下境界的修士谈及道祖,甚至只是在心里想一下道祖名头,都会建立因果,被道祖察觉。
他之前与系统交谈间,有数次隐晦地提到这位道祖。固然他每次都压制住了念头,并不去深入思索,更不会主动提及那位名讳。可商有归却不能确定,自己心中是否不经意间想起过,又被那位道祖捕捉到了所思所想,更不能确定,自己这般举动,是否会破坏昆仑诸多道祖、半步金仙的谋划……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安慰自己,金仙道祖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诸天万界亿万大千世界中,每日又有不知多少修士交谈间会提及道祖名讳。
【正是,正是。】系统干巴巴地说,【我们这样的小虾米若都能得到道祖关注,那这些个道祖一天天还不得被烦死?哪怕是半步金仙,对道祖而言同样不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道祖谋划,不会将我们放在眼中。】
这话其实不无道理,只是到底能有多少安慰,一人一系统心中自明。
看看观月鹤如今全族覆灭的惨状就能明白,这位道祖绝不是好相与之辈……观月鹤在他面前是何等渺小的存在?没出过半步金仙,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再有仇,能和一位道祖结下多大的仇?
可观月鹤一族并没有因为自身弱小而幸存,反而仍被他以雷霆手段扫除。
商有归不禁长叹一声。
他这运气可真是差到了极致,竟无意间惹上这么一位小心眼的、睚眦必报的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