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龙隐大世界尽是汪洋,陆地极少,渡山海就在崔琦操纵下升起一层避水罩,潜入海中。
龙族虽为诸天万界水族之首,本身族裔却不丰,又少有外人到访,故而偌大一个龙隐,就很有些显得“地广龙稀。”
不过天长日久下来,也有不少水族仰慕龙族,想办法迁入龙隐生活,是以海中龙族不多,鱼虾蟹贝的水产之类倒不少。因修为不足化形不全,他们大多整体勉强有个人形,却或是顶着虾头,或是举着蟹钳,又或是脸上长着鱼须……很有虾兵蟹将之感。
商有归道德与笑点疯狂打架,双唇紧紧抿着,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龙隐大世界虽然少有外人来,这些水族却并不排外,一些胆大的水族甚至游到渡山海边上,隔着一层避水罩与昆仑众人对视,眼中满是好奇,就差直接在避水罩上趴着了。
胆子再大一点的,则和同伴叽叽喳喳,低语不断:“鸟啊!鸟和人族混在一起!它们会来吃我们吗?”
“哇,不要吃我,我不好吃……咦,鸟不是怕水吗,只要我们躲在水里,它们就不敢来啦!”
几条身形纤细的幼龙甩甩尾巴吐个泡泡,颇为鄙夷道:“笨!她们都是大妖哦!怎么会有大妖怕水呢。不过她们才不屑于吃你们呢,又不好吃,又没几两肉。”
“但老大你看起来很有肉很好吃啊,不是说鸟都喜欢吃龙吗……”
那几条小龙动作齐齐一僵,更多泡泡从它们口鼻间冒出。水泡往上浮,它们咕噜咕噜往下沉,最后躺在海底白沙上,仿佛几根蔫了吧唧的水草。
雪冬青笑得前仰后合:“龙有什么好吃的!凤族倒是有食龙的习惯,可羽族虽以凤族为尊,又不像水族那样以化龙为终极目标,羽族没兴趣把自己变成凤族。”
商有归则是暗暗腹诽,这些水族自以为说话声音不大,可连他都能隔着避水罩听得一清二楚……
龙女道君又笑道:“妖族生长缓慢,灵智增长更缓慢,诸位勿怪。”
这也不过是玩笑之言,昆仑一行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没谁会和才开灵智的小妖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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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山海向更深处驶去,直到行至一处肖似龙隐大世界外星河的地方,方才停下。
水流间隐隐透出些奇妙景致,似远似近,变幻不停,让人见之就有种岁月倥偬、时光流逝之感,而且那景致分明十分辽阔广袤,又能一眼尽收眼底,正是龙女道场所在。
星河上有又一座虚幻的小塔倒影,塔身落满星光,样式极有特点,昆仑一行中无人不识——开遍诸天万界的商行星机阁。
须臾间,星河中飞出一个黑衣女子,她肌肤雪白,头生两支覆盖黑鳞的锋利双角,昂然又不失礼节道:“黑龙敖泽见过诸位,不知诸位所来何——原是道君来访,敖泽有失远迎了。龙女有言,请齐物道君入内相见,余下诸位道友,请随敖泽前来。”
原来龙隐的护界星河虽被龙女道君拨开,但她声音完全是直接传到渡山海上,她道场中诸多修行弟子只知有外人来了龙隐——此事不多见但也不算罕见——而不知来人是来拜访龙女道君的,才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雪崖自是颔首,径自入内去找龙女道君。崔琦早就习惯顶头上司不管具体事务,面无表情地收起渡山海,带着一票昆仑弟子随黑龙敖泽去安顿了。
至于岳紫重与雪冬青,她们与昆仑本就不是一路人,只是恰好有缘相逢。如今目的已达,缘分已尽,便向昆仑诸人告别,要在龙隐找一处落脚之处,就此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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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道君的住处并不华丽,正落在一处平平无奇的海底怪石之中,一棵叶子仿佛用玉石雕琢的树下,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木屋——当然,并无多少灵株选择在海底扎根,龙女道君潜修之地看似平平,实则也十分不凡了。
树下淌着一泓清澈泉水,泉水至清至纯,并不与海水混融。小木屋的屋门紧紧闭着,似乎无人,泉水中倒是有一条修长美丽的白龙游动。白龙破水而出,缠在树上,银白龙瞳直视雪崖,开口传来龙女道君的声音:“雪崖,你此行可查出了什么?”
雪崖席地而坐。开口前,他先一指点出,引动星河上的星机阁虚影,降下一缕星光将这方寸之地笼罩得严严实实,分毫不露,才有些凝重道:“凤皇与天魔主自不必说,术无道人也和凤皇沟通日久,罗加与婆达多,同样和凤皇不清不楚。凤皇术无天魔主三个意在何处倒是不难推断,八部众素来不安分,却不明这次他们掺和进来,所图究竟为何。只是不过一位先天金仙,加上一位后天金仙和三位半步金仙,要如何与两位先天金仙相抗……呢?”
白龙俶尔化为一脚踏星河的赤足女子,安坐树下,皓齿明眸间同样有着沉凝:“哪怕诸天万界所有后天金仙与半步金仙联合起来,大道压制下,也不可能一位先天金仙的对手。枉论天魔主长于人心,在正面斗法上,战力却十分有限。罗加婆和达多在半步金仙里修为亦很一般,不必越道长和剑君出手,你一人就能将他们镇压一段时间……你的意思是,他们目标或不在此,或背后仍有……?”
最后几字,消弭于她唇舌之间,只有口型,最终未曾出口。
两种猜测,都各有道理。
八部众路人缘差,诸天万界拢共也没几个大千世界和揭罗大世界处得来,昆仑同样是不待见揭罗大世界中人的。但不待见并不代表有不得不爆发的冲突,之前万界竞技会迦楼罗王挨打一事,也是他触了雪崖霉头在先。
放一个修为不太能上台面的金丹期夜叉众,连试探都算不上,招笑还差不多——固然,若真让孚萨斯得手,有其他宗门的参赛弟子因此而死,那宗门不论之前与昆仑交情如何,多少都要因此生出罅隙。
毕竟昆仑是主办方,有检察之责,闹出人命,确实也既下脸面又不好看,要在诸多宗门面前丢人。
可昆仑有半步金仙镇压,外面还有一层先天金仙亲手布置的结界,想绕过雪崖动手脚干涉比赛,何等之难?
再说得凉薄些,区区几个不知前途如何、只是眼下看着尚算不错的弟子罢了……便是生出罅隙,又有几分呢。
能修成元神,甚至成就天人的修士,没有哪个真是傻的,出了人命官司到底是谁负主要责任,也没哪个会真拎不清。
昆仑满山上下也不过两位半步金仙,至少正面来看,罗加和婆达多和两个中的哪一个都没有大道之争。没有对道种的争夺,一般真的没有谁会吃饱了撑着给自己添几个仇家。
所以说,揭罗大世界这一手做得挺蠢的。
蠢到让雪崖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他们有什么必要来这么一下——如果说犯蠢混淆视线就是他们的意图,那倒是很成功。
但不管他们到底要把水搅得多浑,实力在此,对上昆仑绝讨不了好,雪崖并不怕他们什么。
另一种可能就比较令人忧心了——凤皇是先天神兽,并不曾拜过哪位大能为师,但这不意味她就是完全一路靠自己修行上来。修士若想走得长远,少不了去听各家大能讲道,凤皇未成道前常去几位造化之主的道场听道,也与造化门下有过不少交流……事实上,她与佛门的造化走得比较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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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龙女道君才道:“可能是有,不过那位应当不至于明着出手。算起来,那位为羽嘉出手,也是不太说得过去——到底只有那一点听道的香火情,这点情分甚至没多少因果在,造化那般的人物,可不会被此牵绊。”
雪崖眉头依然深深拧起:“昆仑与佛门的关系,龙女你自是清楚。善护持虽已陨落于师祖之手,昆仑和佛门的关系却是不可能缓和的。整个虚空宇宙,佛道两家也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说来有一事我之前忘记与你说,几十年前,九州有一上古佛门宗门洞天遗迹现世,洞天中传承至今仍存……”
“上古,多久之前的上古?”龙女道君的确不知此事,有些困惑,“九州数十万年前灵气是差了些,不过既然已自成洞天,在无强大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传承得以保全,也不足为奇。”
雪崖却摇了摇头:“九州毕竟是清霄道人所创,传下道门正法,代代绵延不绝,大千世界本身的气运,自然也该偏向道门。可那名为‘桑莲台’的上古佛门,不仅能与道门抢夺气运,发展十分兴旺,出了数位菩萨。还在上古破灭道统凋敝后,将宗门洞天化为法界以作传承之用!”
龙女道君足下星河微微震颤。
“法界。”她语速飞快,“是何种法界?若宗门洞天能做到几乎完全封闭,也可算是一种广义上的法界,并且完全封闭也能更好的保存传承,以待后人……”
雪崖补充道:“是有完整法界意识的法界,名桑莲法界。当时有归——便是竞技会时临阵突破,成就上品金丹的那个昆仑弟子,正是最早一批进入桑莲秘境的修士。不知他何处得了法界意识的青眼,法界意识竟想强行将他留下,洗炼一身修为后转投佛门。”
龙女道君没问雪崖怎么对一个当时不过筑基期的小小后辈身上发生之事如此清楚,秀眉复又挑起,口中喃喃:“法界生出意识,非得有大能点化,或是有长久积累培育不可——九州的气运全在道门,并无蕴养法界的条件,纵是被点化,佛门那点稀薄的气运,应当也供养不起法界,维持法界不散……”
法界生出意识,就算一只脚踏进了道途,同样能被视为修行中人,可法界修行的条件——太过特殊也太过苛刻。
神道大能修士以信仰之力为根基塑造的神国,可以说是法界的一种广延。而神国存在的根本之一就是神修不死、信仰不散,才能自成一片天地,这法界与普通空间的根本区别。
修行总得有个根基,如道门修元神,神道修金身,武道修肉身,通天灵宝修器身……法界意识修行的根基,就在法界本身。如果这个“本身”都不能继续维持,谈何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