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是二层中的一个管事。
一层的侍者与管事都看不出雪崖修为与身份,不好接待,去通传了二层管事,这才慢了些,显得有些招待不周。而二层管事下来后只认出雪崖应为道门修士,仍看不出其他。不过三层管事轻易不会现身,于是依旧由他来接待。
看不出具体境界,多说多错,管事也只能以“前辈”称之。
雪崖面上浮出一点笑意,袖里俶尔飞出一道紫光,静静悬浮。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一面令牌,不知用什么材质打造,明明灿灿,仿佛凝聚了诸天星光。
管事一见令牌,面色骤变,越加恭敬道:“原是贵客大驾——不知贵客如何称呼?在下行周,贵客叫我行管事便好。这位是……?”
“我家后辈,带来买些东西,你跟着便是。至于我么……唤本座‘苏岚’就是。”
“原来是苏前辈。”行周并不在乎这名号的真假与否,只颔首应是,“苏前辈要买些什么,开张单子即可,在下立刻送来。”
“不必。太阴琉璃砂、风铃草、凝霜曜石、空翠羽、玄冥露、天极真阳水……”他连续报了一串材料名称,牵起商有归的手问道,“可有误?”
商有归小声道:“凝霜曜石我有了,还多了玄冥露和天极真阳水。”
其实不仅是多了,还将他原本材料清单中的一些材料换成了品级更高……也更找不到用不起的天材地宝。
他以天外陨玉为主体铸成剑胚,天外陨玉正属于天材地宝这一品级,若不是蹭了鹤岐的运气,他万没有用天材地宝炼制本命剑这么“奢侈”的道理。而之后寻找凝霜曜石的坎坷经历,更是让他不敢再有多余想法。
没点机缘,天材地宝岂是这么好得!内务堂兑换清单上倒是有一些可以兑换,但……
总之,其中心酸不提也罢。
至于为什么雪崖对他本命剑材料构成如此清楚……他自动理解成半步金仙境界高深,炼器这点小事,自然难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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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崖微笑着听完,纠正道:“若是之前,自然用不到玄冥露与真阳水。不过你本命剑中还残存着阴阳之力,只靠你一人之力,仍要许久才可竟全功,未免误事。而你又要往其中添加凝霜曜石,打破原有平衡,自然应更换步骤,将平衡纠正回去。玄冥露可洗涤残存阴阳之力,二者相互抵消,反倒可以叫阴阳之力从破坏变为有益,配合无定神风,使其变化多样。而天极真阳水则用来淬炼凝霜曜石,好让你的剑属性不至于偏向阴寒——风之一道,本该中正,不宜有偏。至于凝霜曜石——你有也就罢了,不过可与星机阁做个交易,你将手中粗胚与星机阁中精炼过三次精矿的交换,才是合用。”
商有归心中思忖一番,雪崖所说果然半点不差。
雪崖又道:“天材地宝配伍炼制一事,精妙无比。若修改前人记录,又不能掌握其中那个度,不过是浪费材料罢了……下次若还有不解、不明之处,可来问我。行管事,烦请带路。”
行管事听雪崖讲了许多炼器之事,“浪费”了许多时间,也并无不耐,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仿佛不存在。直到雪崖让他带路,他才悄无声息快走几步,引着两人走到一处高柱前,指着柱子中间几格道:“苏前辈,这位小道友,本阁中风铃草三千一百九十七株,都在此处。”
商有归便仰头看去。
看似不过巴掌大的格子里,密密麻麻漂浮着许多根草叶。每根都是一花三叶,表面浮动着一层流动的银光,偶尔花叶碰撞,便发出轻微的、宛如风铃响动的声音。
“都取下来。”雪崖疏松平常地说。
“这……”
行管事稍微有些犯难,星机阁开门迎客,做的不是一人的生意,这位苏前辈如此要求,不合规矩呀。
“道……苏先生,铸剑,三根就够了。”商有归也道。
他心中奇怪,道君既能将他所需材料算得一清二楚,怎么会搞不清数量?
“取下便是。”雪崖又拿着他那面紫色令牌晃一晃,颇有些冷淡道,“总不会耽搁太久功夫,让你星机阁做不了生意。”
“是,是。”行管事浑身一激灵,有些怵这位看不透修为的前辈高人,想到有紫令者都是不能得罪一点的贵客,今天能让他撞上也是运气……当即心一横,将整个格子取下,于是所有风铃草都一清二楚展现在两人面前。
“有归,你且看。”雪崖随手取出一株风铃草,破了将之与外界隔离的奇异力量,细细指点商有归,“每一株风铃草,星机阁都是一个价格售卖。尽管的确没有太多分别,但每一株蕴涵的力量多寡,都还是些微不同。筑基后期与金丹期的课程中本会教授如何分辨,不过你课程进度落下太多……先以双目观察其根须,再是……”
他细细给商有归讲解起来。
许是因为风铃草并不是多珍贵的灵草,而能来此地的修士,大多早就用不着此物,雪崖给商有归讲解了近半个时辰,也无一人过来打扰。
行周很是松了一口气。
讲解完了,雪崖又将那根风铃草混入几千根草叶中,淡然道:“接下来由你自己挑选,挑三根最适合你铸剑使用的风铃草。”
行周心中暗道,要一株株细细挑选,不知道要挑到什么时候去,这位前辈,怕是把星机阁当作教学地了……这不是做生意的道理,可他也不好赶人。
没想到商有归速度竟然很快。他闭目凝神片刻,便从数千根草叶中选出三根:“苏先生,您看如何?”
雪崖赞许地看了一眼,颔首道:“眼力还不错。行管事,下一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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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到二层,如此往复多次,花了近有半日时间,总算是把商有归所需的炼材尽数配齐。
行管事又松一口气,以为该到此为止了,没想到雪崖话锋一转,又道:“朱瑛狐桃果,狐心木,纯狐精血,空桑花……”
他零零总总报了有几十种才停下,比之前的炼材足足多出几倍,听得行管事满头大汗,商有归更是困惑不解。
这其中大部分不是狐狸的零嘴口粮,就是狐狸窝的后续炼制材料……道君平日里投喂就算了,现在是想干嘛?
他简直要警惕起来了,这位半步金仙并不太注重面皮,该不是要抢后辈弟子的狐狸吧?
“以上这些,阁中可有?”雪崖似笑非笑着摸了一下狐狸脑袋,“有的话,全部送来。”
行管事苦着张脸,一一报来:“朱瑛狐桃果,阁中有一百年份的二一十一颗,二百年份的一百零九颗,五百年份的三十二颗,一千年份的十四颗,三千、五千年份的,都是五颗,万年份的……两颗。”
他有些暗示意味地说:“三千、五千年份朱瑛狐桃果库存不多,不过若是前辈愿意出大价钱,要得到更多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万年份的,那就真只有这么多了。”
元神期后能初步掌握物质变化,若到了半步金仙之境,甚至能生造出个修为在金丹期之下的活人。朱瑛狐桃果在天材地宝中属于不那么珍贵的那种,有真君出手,自然能造出来……就是天仙真君的出手费颇高,一般修士可请不动罢了。
到了他们那般境界,灵石完全无用,只能以他们急需的种种玄之又玄之物进行交换。可玄之又玄之物虽不分品阶,往往价值却在天材地宝之上,且难以直接衡量价值。如此交换,实在是亏本买卖。
他看这位贵客出手颇为阔绰,又对那只看不出品种、修为却一般的小狐狸很不错,才如此试探询问。说不定这位真人——大约是元神真人,手中就有什么比较生僻的玄之又玄之物,生僻代表用处不多,但交换过来,星机阁也总是不亏的。
只是让行管事有些失望的是,雪崖面色没有分毫变化,倒是跟着他的那个小弟子啧了啧舌,似乎是嫌贵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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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崖不说好与不好,只道:“下一件。”
行管事不在这一件事物上纠结,紧接着道:“狐心木伴狐族而生,需要狐族气息蕴养才能顺利成长,这个阁中属实没有,就算有,前辈你只养这么一只……买回去怕是也不太种得活。不过若前辈是想寻找狐心木枝或提炼后的狐心木毒,阁里是有的。纯狐精血,有炼气期到阴神期的,都已经过处理,没有怨气残留。元神级数以上的精血,前辈您应该也清楚……”
他一样一样说来,雪崖的笑容仿佛焊在了脸上一般,不论行管事怎么说,都分毫不变。
这让行管事多少有些丧气。
直到行管事将所有雪崖要求之物的情况报过一遍,雪崖才似笑非笑说了一句:“与本座料想之中,倒没有太多差别。”
他不过一句话,就听得行管事又是恼怒又是惊恐。
这位苏岚前辈怎么好像……是来戏耍他,乃至戏耍星机阁一般?既然他心中大概有数,又何必来问?惊恐则是因为担心苏岚前辈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星机阁势力庞大,自然不怕被找麻烦,那这位摸不清脾性的前辈说不定就要将怒火发泄在他身上了!
自己不过一外道元神,哪里承受得了一位正经道门真人的怒火?尽管事后阁中会根据情况给予一定补偿,但这等无妄之灾,总归是能避则避的。
然而没等他惊恐完,雪崖话锋一转。
“除了狐心木外,余下全部送来。”
诶?
方才还战战兢兢的行管事略微睁大了眼,商有归同样有些惊异。
道理上说……其中部分事物,道君完全可以自己造出来吧?
行管事则纯粹震惊于雪崖的阔绰——凭自己本事跨过生死玄关的元神真人不用准备外道元神所需的资源,身家大多不菲,但出手阔成雪崖这般的,还是稍有。
不过行管事到底经验丰富,立刻调整心态,指尖微动,便弹出数道流光,将许多光团牵引过来。
“苏前辈,您所需之物,都在此处了。”
雪崖不过扫了一眼,就将数个光团又一指弹了回去,掐着剩下那一打光团淡淡道:“结账。”
……果然是大主顾啊!
激动的行管事立刻开始算账,很快就报了价出来。雪崖没掏乾坤袋之类的物事,而是摸着狐狸,思索了片刻。
行管事耐心等着——他当管事许多年,能看出雪崖并不会赖账——退一万步说,这可是有紫令的贵客!
他不仅不急,还很是热络地对雪崖道:“说来苏前辈,您来得巧,今日下午正有一……”
一个声音硬是挤进来,带着些令人不舒服的腔调说:“我观这位道友买了许多,可是灵石不凑手?待人将灵石送来,到底要等上许久,不大体面,这位管事,不知账目几何?我也算小有身家,就替这位道友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