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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结束了？

正在这时，完全平静下来的宇宙波澜又起！

不知是年轻抑或苍老、清脆抑或喑哑的声音发出低语，几能将人心神震碎的低语，响彻整个宇宙。

商有归清晰地察觉到，他足下的这片虚空，轻微震荡了一下——或许并不仅限于此地。

这震荡仿佛是一次并不强烈的、无关紧要的小小地震，却真真切切存在着。

一场蔓延整个宇宙的“小地震”。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死亡”的具象化，无数命运中应该活着的生灵死去，又在下一刹那复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继续生命轨迹。

也许对它们而言，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具象化的“死亡”，被另一种力量压制回了它原本该在的位置。

面如寒霜的雪崖终于神色稍霁。

“不安生的师父教不出安生的徒弟，都一样令人生厌。”他掸去双手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握住他的洒金扇，又给商有归解释，“极端的自卑生出极端的狂妄，术无怕是从未指点过劫末真君这名义上的弟子修持心性，能过第四衰，倒算他气运滔天了，怕是术无也不过将其当作什么顺手的工具——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恣情纵欲，都不利于涵养心性，尔当戒之，时时自省。尤其是——不论修行到了什么境界，做任何事前，都想想是否出于本心本性，可明白？”

商有归自然颔首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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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完了教育完了，雪崖才凉凉道，“梅山神君可看够了？可要本座请你出来？”

虚空中荡起水波，水波里慢慢走出一个人来，荆钗素衣，眼缠白纱，足踏莲台，脑后一轮光相绽放万千溟濛毫光，显得她既沉稳大气，又严肃端庄。

来人正是梅山神君……很符合商有归刻板印象中“神”的样子。

才恢复过来的两个拍卖师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道祖在上啊！这一笔生意，竟然跟了两个心怀歹意之辈！

虽说缀上来的劫末真君与梅山神君都是四劫……不，正在渡第五次衰劫的天君，修为高得他们二人无法察觉，但两人的“偷渡路线”到底也是星机阁搭起的时空之路，他们二人作为本场拍卖师，无论如何是脱不清干系，要负担责任的！

而齐物道君作为买家，可以当场就给他们一些小小的“训诫”，回到阁中，还有星机阁内部的惩罚降下。

事办得好有奖赏，办得不好亦有惩戒，星机阁屹立诸天万界千万年不倒，除了有道祖当后台，自身规矩法度同样严明。

商有归瞥了雪崖一眼，又瞥一眼两位拍卖师惨白的脸色，轻声道：“道君……是故意的吧？”

拍卖师修为差了些未曾察觉也就罢了，雪崖这高出一个大境界，真发现不了劫末真君与梅山神君跟了一路吗？

这话说出去也就能骗骗小孩，两个拍卖师则是短时间内受了太多惊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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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神君很有自知之明——或许也与她的目的有关，总之她没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而是向雪崖行过一礼：“梅山不才，班门弄斧，见过齐物道君。”

雪崖不假辞色：“不知梅山神君做鬼祟行径，又有何贵干。若是要用这方大千世界炼你那掌中神国，就不必多说了。今日已有劫末真君陨于本座之手，本座不欲再多造杀孽，念你修行不易，速速离去，本座就当不曾见过你。”

梅山神君却摇头道：“道君误会了。梅山并非为大千世界本身而来。”

“嗯？那如劫末所说，是为信仰？”

“亦非如此。梅山并无接引普渡一方大千世界所有生灵的本事，且趁人之危获取的信仰驳杂不纯，梅山收来无用。梅山此行所求，是为福德与功德。”

雪崖闻言，多打量了梅山神君片刻，不阴不阳地说：“你倒是志向远大。不过如此有心而为，怕是福德多而功德少，且本座提点你一句，道心之衰，功德秘宝亦是无用，分毫不能削减大道反噬。”

梅山神君又行一礼，道：“梅山并无将功德、福德之气用于渡劫之意，而是打算将其凝炼为秘宝，以便于行走幽泉。”

“原来你想渡化幽泉众魂。”雪崖笑了一声，“倒是真敢说。你可知幽泉是谁的道场……不怕本座立刻将你打杀？”

梅山神君不急不缓道：“梅山自然清楚——幽泉之主，生死道祖，景光剑君，也是道君您名义上的师祖，昆仑二位掌教之一。正因如此，梅山才欲往幽泉而去。道心之衰是天人五衰中的最后一劫，最难渡过，梅山不知自己何时会入劫，亦无半步金仙、道祖好友，故希望若梅山最终积重难返，真落入那不可挽回之境，景光剑君能将梅山杀灭，以免伤及无辜。至于渡化亡魂一事……幽泉中有众多恶魂，不堪教化，为祸幽泉，梅山愿割肉饲鹰，以身镇之，直至梅山渡过道心之衰，成就半步金仙为止。”

“至于渡劫失败……”她微微一笑，“身死道消，除了可能要烦请剑君出手之外，应当不会造成更多麻烦。”

她笑中有种说不出的豁然，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雪崖思忖片刻，沉吟道：“幽泉为剑君道场——虽然并非不可，不过世间万物有舍有得，除了镇压幽泉恶魂，你还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与报酬？”

“这……”梅山神君不过迟疑一瞬就给了他回答，“梅山观道君这位小友身上似乎曾经有被强行渡化的痕迹，虽然已于修行无碍，但到底有些不妥——便以此物为酬。再有，梅山所得功德之气与福德之气，皆只取四成，道君意下如何？”

她取出一尊金碧辉煌五彩轮转的小塔，那款式，商有归相当眼熟。

正是一座神修以信仰之力凝练的神道宝塔。

不过它显然又与商有归曾见过的不同，其上金光柔和纯粹，不带丝毫恶念，反而有种温暖的守护之力流转不休。

梅山神君娓娓道来：“梅山亲手凝聚的众生塔一座，小友将之带在身上，自然就能慢慢祛除剩余的渡化痕迹，不至于日后成为小友的一处命门所在。另外，众生塔可略微提升气运，镇压心魔，只要并非纯粹邪恶的生灵，都会因众生塔气息更亲近小友。再就是众生塔最重要的一项用处所在，只要修为不高于四劫天人，众生塔就可阻止渡化之力，驱逐渡化之种。天人以下都无使用次数限制，天人境界以上，三劫三次，四劫一次。梅山已经抹去上面的印记，小友直接炼化即可。”

于是那小塔就慢慢飞入商有归掌中，缩至不过掌心高度，散发柔和的光，如一颗璀璨星辰。

因其是秘宝，不必进行过多祭炼。商有归能清晰察觉到上面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完全消散，只要他输入一点自己的法力，留下自己的烙印，就能将之完全掌控，任他动用。而不必如法器那样，很快就能掌握法器中枢，却要很久才能逐层掌握禁制。

他隐隐听见，众生塔光芒中，传来无数叹息声、赞颂声。那是无数生灵不染浊尘的纯粹心念。

“道君……”

“收下就是。”雪崖道，“本座闻你身上那股渡化之种的味道不爽很久了。”

即便强如半步金仙，也有不能解决的棘手问题——雪崖并不敢说自己有多懂神修的手段，故而能认出来，却不敢随意动手清理。

商有归嘴角抽了抽……闻什么的，道君你不是狗啊。

不过众生塔的确是好东西，他还是知道好歹的，众生塔凝聚困难，哪怕梅山神君说这是交易的“报酬”，他还是向梅山神君行了半礼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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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商有归收下众生塔，梅山神君才舒展眉头，抿唇微笑道：“齐物道君，现在便下去么？”

哪怕濒临毁灭，大千世界在彻底崩溃前，因其法则完善，总体还能维持正常运转。算起来，现在并不是进入的最好时机。不过毕竟濒临崩溃，竭尽全力运转的天地法则百密一疏，部分地区已经出现了影响范围极大的灾难——这灾难不至于破坏大千世界本身运转，但对灾难发生地区的生灵来说，不喾为彻头彻尾的灭顶之灾！

本方大千世界的地府，都已经“鬼满为患”，地府阴差们忙得连轴转，纷纷叫苦不迭了。

雪崖忖度片刻，正欲开口，那原本照常运转的大千世界中，陡然冒出一丝穷途末路的气息！

而几息之后，大地又开始剧烈震颤摇晃，顷刻间就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渊巨壑！

“道君方才不是已经稳定住了情况，怎会——”梅山神君有些微惊奇。

地动山摇暂歇后，沟壑中渐渐……升出了连绵高山。高山不带丝毫翠色，只有最深沉浓郁的黑，阴冷森然，令人见之生畏。

随后就是阴气与死气从裂缝中钻出，急遽往外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高楼广厦舞榭歌台，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坍塌腐朽，变为一堆华美的废墟。

“地府自然破碎？！”梅山神君已不是有些惊奇，而是惊叫出声，“道祖在上，怎么会这么快！按照星机阁估算，不应该还有百年吗？！”

这种立刻就要崩坏毁灭的大千世界，星机阁反而不会拿来拍卖。因为毁灭实在来得太过迅速，除了半步金仙及以上境界的大能，根本没有修士控制得住毁灭进程。如此一来，很多毁灭过程中产生的玄之又玄之物自然也来不及收集，全部都要浪费，卖家买家双方都是吃力不讨好。

难道是星机阁出了什么差错？那这一场拍卖，出的差错可实在有些多！

雪崖双眼眯成细细两条缝，金光熠熠，又待片刻他才确认道：“不能等了，机缘在此，劫末真君被衰劫蒙蔽了心智，反倒成就了你。原本这方世界还有百多年就要毁灭，已是危若累卵，而他……还有他背后那位这么一闹，将平衡彻底打破，加快了毁灭进程。”

梅山神君面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机缘何在？

她很有自知之明，看中的就是离毁灭还有百年，她自有时间传教渡人，徐徐图之，行善事收集功德福德……现在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所有计划全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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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那方大千世界，则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有些世界尽管修真没落，修士神仙已成上古传说，不过灵石并不会凭空蒸发。人类想尽办法开发灵石，以灵石为能源，不修行也能过上相对便利优裕的生活。

但这方世界情况又不一样，灵气逸散严重，灵石矿早就消散了个干净。仅存的少量灵石，基本都以玉石包裹，无法利用。在没有合适能量源的情况下，整个世界整体生产力停滞不前，社会还停留在比较古老封建的阶段。

因为这种种原因，本方世界缺乏高效迅速的通讯手段，不能让资源立刻得到调配，更无法平定动荡不安的人心。被地府逸散出的阴气、死气波及的地区，局势立刻失控，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阴死之气逸散的速度不算快，但异常稳定，伴随着破碎地府、阴死之气同时出现的……还有游荡的魂魄，与同样懵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却被数条负面大道侵占心神、完全支配的地府阴差。

凡人肉眼本看不见灵魂，然而如今这些游荡魂魄与阴差受了前所未有的阴气滋养，全都不惧日光，彻底出现在目光之中——然后向生活在地面上的鲜活血肉扑去！

身处破灭之中，人也好鬼也罢，没有谁能逃脱破灭的命运。鬼魂与阴差的灵智已经完全消磨，成为只知血肉，而无半分感情思想的怪物了。

雪崖眸光渐深，洒金扇轻轻一动，一切异变像是倏然被人按下暂停键，凝固为时光封印中的一块琥珀。

半步金仙不能阻止世界终将毁灭的命运，却可以暂时控制一方世界的毁灭进程。

他挥袖，无形的力量推了梅山神君一把：“你在等什么，现在不正是你的机缘，你出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