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商有归难得有大段空闲,将种种炼器材料全都熔炼进本命剑里,说是弥补不足,更像是把剑从头到尾重铸了一遍。
如今,新剑将成,只差最后一点收尾步骤,就能出炉。透过青色火焰看去,长剑在外观上并无太大变化,比寻常的剑略细一分,略长一寸,通体半透,光华流转,锋芒隐而不显。剑身中有几缕冰白色仿佛雾气一般的东西,正是细细铭刻在剑上的灵禁。
它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让人觉得,轻轻一折就会被折断,根本不堪为剑。只有商有归作为剑主知道,其中发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青色火焰猛地蹿升一截,火势更旺,在剑身上灼烧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微不可见的杂质被淬炼出来。商有归指尖一抖,那点微末尘埃就被他弹飞,消散得一干二净。
它愈发莹润,也越来越……渴望着什么。
商有归毫不迟疑,划破指尖,弹出数滴鲜血落入火中。然后十指飞速动作,快到让人只看得见残影。
数个淡青色的文字纠缠在一起,轻飘又缓慢地往剑身飞去——咫尺距离,却用了将近半个时辰,纠缠的文字才彻底落到剑身上,紧密结合起来,而商有归的法力,也因要支撑文字不散,保证不出丝毫纰漏,消耗了六成之多!
纠缠文字与剑身密切结合不分彼此的那一瞬间,所有冰白色雾气大放光明。商有归口中喷出一滴心头精血,转眼被长剑吸尽,然后鸣啸一声,极具灵性地自发引来无根水浇灌退火。而被漆黑笼罩的虚空宇宙中,蓦然聚集起厚厚的云层,响起一声惊雷!
轰隆!
退火的无根水蒸腾,白雾滚滚,将本命剑的温度降下,让其彻底成型。然后,疾风骤雨轰然落下!
狂暴的风雨能割伤人脸颊,厚重云层中,吞吐着雷光闪电。
作为商有归的本命灵剑,重铸后它的威力与品阶都更胜以往,问世之前那一瞬,就有天雷降下,意欲将其摧毁!
这虚空宇宙中一出世就品阶高的法器,几乎都要来这么一遭。
一般灵禁层数多的法宝,往往都是比较容易抵抗的雷劫,炼器师甚至不用出手挡劫,找个防护措施严密的地方一躲就过了,很是轻松。而天生的灵宝或通天灵宝就不太容易了,灵宝是炼制时要万分小心,哪怕是精于炼器一道的修士,稍有不慎也会毁器;通天灵宝几乎全都由虚空宇宙自行孕育,他们诞生,遇到的并非天劫,而是人厄。
通天灵宝孕育需要的时间太长,很可能在孕育完成前,就有修士合了对应大道。大道被占,通天灵宝就无法自然出世。或者更倒霉些,在将要孕育完成前功亏一篑,被打断衍化,只能化为毫无灵智,纯粹只是有器物之用的先天道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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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
天雷降下,商有归心中并非毫无预料。而他掌中灵剑抢在天雷降下前就彻底问世,此时发出一声有些愉悦、战意昂然的铿锵剑鸣,竟自发脱离商有归,一剑穿入层层阴云,将雷光打碎,将浓云撕扯、吹散!
商有归握了握掌,颇觉有些新奇。
本命法器与主人身心一体,绝不会产生元灵,可以说是主人与主人所修之道以法器这个形式的体现。
而他的剑……怎么自己就出去了?
他面上忽而露出一丝微笑。
本命剑搅碎了天雷打散了骤雨,又愉悦地发出轻鸣之声,如一缕清风,转瞬便安安静静躺回商有归掌心。
他摩挲着本命灵剑光泽莹润的剑身,莞尔道:“本命法器与器主本为一体,约莫是……我心中潜藏之念,皆由你展露而出?”
系统对此相当鄙夷:【你是铸了口剑,不是养了条狗……哪有修士与本命法器还分你我的?当心真给你的剑幻想出个意识把自己搞到精神分裂。】
商有归在意识里捏住了系统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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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雪崖祭炼的进度比商有归预料之中快不少。
不过半步金仙做事,本就不能以常理揣测,是以商有归在两天后看见雪崖睁眼,庆云裹着大千世界飘来,也并没有多少惊奇。
那原本要破灭的大千世界被雪崖不知怎么祭炼过一番,如今已是生机死意流转不息,不过其中并没有重新生出半个活物,而是……大千世界本身好像发生了变化,变成了类似活物生灵一样的东西?
总之,很是奇特。
庆云重新恢复成原本那般散发溟濛清光的薄雾模样,飞回雪崖紫府之中。而剥离庆云掩盖的大千世界如今是何模样,也完全展现在商有归面前——那是一颗明珠,一颗璀璨剔透、其中景致纤毫毕现的明珠。
商有归很难形容其中景致是个什么模样,因为随着生机与死气的循环流动,其中景致也变幻不停,每一瞬都与上一瞬不同。
雪崖轻吐了口气,将明珠拈在指尖端详片刻,露出还算满意的神色。随后,他从不离身的洒金扇面上多出一片山水景色,又多了一个明珠扇坠,折射出幽幽暗暗明明灭灭的光彩。
当然,虽然看似好像一切结束了,实则只完成了最初步的祭炼。不过完成初步祭炼后,就可以不必守着一处,能随意行动了。
扇子挂回腰间,雪崖双眼微眯,心情很是不错,而他目光在商有归身上掠过一瞬……更是充满兴味与满意,十分肯定道:“你本命剑已成。”
商有归呆了一下,应道:“是,难得有空闲,不可浪费。”
他召出本命剑给雪崖看,雪崖也果真仔仔细细瞧了,赞许道:“相当完满,很是不错了。”
“道君谬赞。”
雪崖一笑:“做得好就是好,不必自谦。修行人当虚怀若谷,却不能妄自菲薄。”
他并无太多说教之意,只是随口提点几句后道:“这趟出来,耗费时日颇多,的确出乎我意料,也该回去了,你可还有什么事未做完么?”
商有归摇了摇头。
他纯粹是个添头,来当陪客,如此走过一回长长见识就不错了,哪还有什么别的……
嗯?等等,好像也并非完全如此。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忧心道:“道君,劫末真君已死,他那儿子……”
那可不是什么消停的主啊。
劫末真君陨落,他的遗产大概要由他儿子继承,斩草不除根,可不是给以后留祸患么?
哪怕雪崖根本不将那纨绔放在眼中,但哪怕只给雪崖造成一点麻烦,半分不顺,商有归心中只要一想,也觉得有说不出的膈应。
雪崖微微一笑,满面智珠在握之色:“术无门下,可不是什么善地。那些天君投在劫末座下,为其效力,却要被一个小小阴神颐指气使,肆意驱使,甚至动辄打骂……难道他们心中不会有怨忿?”
修行有成的修士,谁没有心气?不过是有劫末压着,不敢,也不能反抗,才不得不对那纨绔笑脸以对。
“劫末一死,自然是树倒猢狲散,哪怕劫末那些同门不争夺遗物,你以为他就能守住么?小儿抱金过市,焉有全身而退之理。”
明着不好下手,暗中也有的是法子让那纨绔“自愿”交出劫末的遗产……而且就以那纨绔的秉性,从前怕是不知得罪过多少人,这些被得罪的人不敢动一位四劫真君独子,还奈何不了一个失势的阴神小修?
雪崖唇畔含笑,悠然道:“你前世那方世界,应当不以修行为重,或是根本不知修道之事。不过那并不是末劫来临之兆,只是本身天地法则殊异,形成了极其精妙的平衡而已,人同样是平衡的一环。或许有朝一日那方世界的人族会灭绝,可世界又会在许多年后孕育出新的智慧生命,开启新的轮回……世界维持平衡的精妙之处,并非一语可以道尽。总之,你不必太过忧心,这般精细玄妙的平衡往往难以打破,再维持几十亿年总不是问题。”
商有归瞠目结舌的同时,半颗心放进肚子里。
不是末劫之兆就好……
剩下半颗心也很快随着雪崖的话一并落下:“不修行,就缺乏能彻底被自身掌握的力量,不向内求而向外求,最后泰半要为本是虚幻的权势争斗不休,为争权夺利,用上种种手段——然而修真界不需要这种手段。”
他带着一点讥诮,带着一点嘲讽,又带着一点怜悯:“不少修为不高的修士何尝不是如此,醉心名利,却忘了最大的权势本是自身。纵有千般奇巧手段,左右逢源——一力破之,就顷刻烟消云消了。修为不足,甚至用这些手段的机会都没有,即便他痛改前非,不再胡作非为仗势欺人,一张嘴能说尽万般好话,可旁人,为什么要听他的呢?”
怎么看,商有归那点忧虑都可算是杞人之忧。他自己不怕再被那纨绔找麻烦,却担心到雪崖头上……总归是承了某位道君的情,心中多一份挂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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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被雪崖带着回了龙隐。
对半步金仙而言,天涯亦不过咫尺。雪崖先是带着商有归在周天星辰界露了一次脸,紧接就一步回到了宙海星墟。
崔琦坐镇星墟,鹤岐与楚覃被扔出去干活,龙隐的基站在几个月之间就已经铺设得规模巨大——是的,虚空宇宙中,没有日升月落,商有归专心铸剑,对到底过了多久根本毫无概念。
他一回龙隐,万界通识就叮叮当当响起来,一条又一条消息被推到他眼前,又很快沉下去,被新消息取代,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