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烈羽见过商道友。”敖烈羽轻笑一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商道友，请跟紧我。”

海螺中涌动起雪白浓厚的雾气，敖烈羽的身影在雾中隐隐绰绰，看不真切，隐藏的阵法接连亮起……只要商有归实力差上那么一丝，不能及时反应过来，就会立刻迷失其中，找不到出路。

商有归摸了摸有些不安的小狐狸，足下生出一缕微风，吹开雾气，闲庭信步般轻易缀上了敖烈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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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不过几息，又似乎过了很久，敖烈羽越走越快。商有归不见有什么动作，每一步都与前一步没有任何区别，却紧紧跟着敖烈羽，连距离都分毫不改。

敖烈羽终于停了下来。

“商道友果然好修为，好手腕。”他又轻咳一声，海螺壁上大部分阵法渐次黯淡，重新隐藏，只有少数仍维持开启状态。

这里是一间静室，布置得十分简单，淡淡雾气中摆着一张白玉床，床上躺着一个颔下留有几缕雪白长须的老者，气息微弱。再仔细一看，他耳后三条裂隙发白，在微微抽动，并没有什么活力。

“这是……一位龙王吧？还是过了好几次天劫的那种？”商有归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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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生来强悍的龙族，龙王也挺罕见，更不必说渡了好几次天劫的龙王——就和虽说各家道统划分境界的方式不同，但在元神这道坎上，渡劫成功率低得一般无二。

至于元神期后面几次天劫，因为修行法门侧重点不同，难易程度略有区分，实则也只是“略有”而已。这次天劫简单了，下次天劫自然就困难，成功率波动范围高得有限也低得有限。所以诸天万界各家修士数量变化不大的情况下，高阶修士的比例也很稳定，基本没有一边倒的情况。

能自己占领一块不错地盘的龙族至少是龙王境界，赤霞湾环境也算不错，照理说应为此地首领的老者有这修为并不奇怪——奇在他已经渡了几次劫，现在又并非处于渡劫状态，却如此虚弱。

商有归没见过正在渡劫的真人或是龙王，不过在书里读到过，元神境界以上的修士如果正在渡劫，真身行走在外，会对低阶修士造成心灵与肉身上的双重影响。他现在就站在老者面前，并未察觉身上出现了任何异常，系统也没开始鬼叫，自然很容易就能判断得出结论。

修士这种通过修炼不断强化自己的存在，除了渡劫时与使用爆发秘术后，很少会有虚弱的时候。受再重的伤，只要还没死，除了极少数情况，都能很快恢复过来。

以龙族恐怖的肉身天赋，更是常年处于巅峰状态。老者身上不见外伤，本不该羸弱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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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道友好眼力。”一个听着有些萎靡的声音说，“见深大人正是已经渡过三劫，有望进阶龙皇境界的龙王。”

商有归这才注意，白玉床脚原来还有个与敖烈羽相貌相似的年轻人，不过相较敖烈羽，他要更年长一分，也更成熟一分。

他分明就端坐在那里，存在感却低得发指，仿佛是一道纤薄的影子。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声，商有归根本不会发现还有这么一个人

“你是‘不吃鱼’。”商有归笃定地说。

“敖空明。”他说，“不过如果商道友想称在下为不吃鱼，也是无妨。”

“你……状态很不好。”商有归端详敖空明片刻，皱眉道，“这就是几位道友想让我看到的吗？莫非道友是身中什么奇毒，行动不便，解毒所需灵草又只在陆地上生长，这才要找一个能在水上自由行动的临时盟友？”

敖空明轻轻摇头，抬起一只覆在灰衣下的伶仃手腕。他腕子上也生了一层细小鳞片，致密坚硬，刀枪水火难侵，龙族肉身强悍，正体现于此。然而这层鳞片此时豁开了一层深红裂口，缺了好几片龙鳞，还有许多片龙鳞被崩开了几个豁口……看那条伤口，边缘已然发白，裂口也不平滑，似乎是被反反复复切开的痕迹。

“不是奇毒，也不是在下，是见深大人。”敖空明轻叹，“见深大人并非生来就是龙族，而是普通水族淬炼血脉，最终‘跃龙门’而化龙。只要化龙，跃龙门而得龙身的龙，血脉同样至纯，原来的跟脚血脉在跃龙门时就会全部淬炼提纯为龙血。可见深大人……”他抬袖掩唇，轻咳两声，抬起另一只手，尖利指甲在层层叠叠的伤口上一划，仿佛不知痛一般引出一滴赤红带金的龙血来。

“血脉衰退，原因不明，只知不是毒。”他将那滴血引入老者毫无血色唇间。

随后敖烈羽浑身法力鼓荡，帮助毫无知觉的老者炼化龙血。

“商道友，你也见到了，我与空明，还有若烟，只能以这种方式暂时维持住见深大人肉身的平衡。血脉彻底衰退枯竭后见深大人不会退回化龙前的种族，而是会……”他开口艰涩，声音苦涩，“直接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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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这个东西很是微妙，它有时对修士而言完全不要紧，有时又是修士的命根子。道理上说跟脚与天资相关，而修士元神之后的修行完全不会被天资所限，那么就算摆脱了跟脚。

就如骆闻，他是妖族出身，同样可以修行元神大道。龙女道君跟脚是白龙，但她师承紫光夫人又别出机杼，是正经的道门剑修。

可修士又真能摆脱出身跟脚么？凤族生来身负五德，又与涅槃大道投契有缘，天赋多在于此，修行这几条先天大道以及衍生的后天大道是事半功倍。孔雀族则生有五色神光，妙用无穷，正合先天五行。而龙族天赋长于宇、宙两条大道，如果妥善安排，能在合了二者其一后迅速合另一条大道作为相反大道，成就造化。

什么血脉跟脚天资都不妨碍修行，可谁舍下这天生的便利？

水族大多一心化龙，固然有龙生诸多水族，大多普通水族血脉中都有一丝龙血在的原因，但并不是盲目崇拜血脉来源，无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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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敖空明幽幽道：“若将见深大人的龙血以其他血脉替代，重新成为普通水族，或许能保下一条命，可……”

在化龙后获得的天赋神通会直接消失，龙族独有的法术，以前学会，日后也再不能用了。而且一些法术可能在见深进阶龙王时就铭刻在元神中，一同进阶为仙术，强行剥离血脉，势必会触及刻在元神上的仙术，伤及元神。

伤了元神，尽管慢慢养着也能恢复，可谁知道是天劫先至还是伤先好？不论如何选择，这都是要影响日后道途的。

至于使用转生秘术，使见深直接摆脱这半死不活的状态直接再转世为龙族，更是天方夜谭。转生秘术并非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兼之妖族寿元绵长又多有斗争，很少有用上的时候。

见深的收藏中没有，以敖空明敖烈羽敖若烟的身家，就更搞不到这等稀罕物事了。

“见深大人沦为普通水族，这非我与空明、若言和云涯乐见之事。”敖烈羽道，“好在天无绝妖之路，尽管见深大人这病症来得古怪，根本找不到缘由，却并不彻底是死路一条，仍有法可医。”

商有归心中了然，这法子想必就是他们找队友的原因，怕是另有麻烦，很不易得。

敖空明接道：“商道友携诚意而来，在下本不该扫了道友的兴……道友，在下有个冒昧之请，若道友听完后想要退出，请发道心誓言。否则，恕在下不能让道友踏出这扇门。”

他分明纤薄得仿佛一道影子，会被微风吹散，会被海水卷走，此时身上却迸发出无穷无尽的杀意！

商有归陡然不惧，反而更好奇这三条龙到底要找什么，竟然愿意干出这样违背道心杀人灭口之事来——他又不瞎，敖空明敖烈羽敖若烟身上的气息都很平和，年纪最小的敖云涯，更是纯粹赤子心性，作为一个其实已经活了至少几十年的妖族，思维里根本没有“杀人”这个概念。

他们几个都是能避纷争就避，能不见血就不见的主，年纪最大的敖空明手中也不见得有几条妖命，在妖族中，这样秉性算很难得了。

“所以商道友，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商有归垂了垂手，指尖从小狐狸柔软的白毛间穿过，将它炸起的毛抚平，不愠不恼温和道：“空明道友但说不妨，商某愿闻其详。”

敖烈羽眼中燃起一抹希冀之色。

“……不知商道友是否听过一种名为‘龙血草’的异草？龙血草只生长在有龙息留存之地，龙息越浓郁，越有可能生长。龙血草对龙族来说只是一种不太容易寻得的小零食，对修为帮助不大，但对希望化龙的水族很有用。”

“龙血草可以淬炼龙血，若利用得当，一株龙血草就能省却数百年苦功。某种意义上，龙血草甚至比龙血更有用。见深大人血脉衰退枯竭，同样可以用龙血草重铸血脉。当然，龙血草十分罕见，哪怕是在龙隐大世界，诸天万界龙族最多、龙息最厚重之处，若无机缘也难以寻觅，好在祖龙眷顾，烈羽寻到了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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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释得很详细，生怕商有归听不明白。因为这东西在龙隐少见，在其他大千世界更少见，基本没有流通。商有归作为一个修为不算太高的人族，大概率听都没听过。

可商有归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不仅知道，还亲身面对过——面对过一颗用被污染的龙血草炼制的诡异丹药。

当时他忙着和心魔抢占主导权，忙着破境，忙着巩固，兼之是真没见识，并不清楚王疏平到底在用什么炼丹。不过所有风波平息后，系统可是揪着他耳朵好生说道了一番。

说起来，龙血草在龙隐大世界都不好找，三条至少妖丹的龙族还要低声下气求人。那么王疏平不过筑基，是怎么找到这种东西的呢？

纯粹是……运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