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在仇断山打了一仗的缘故,虽只打了两日,但也确实疏通了筋骨。
看来以后要多找人切磋切磋才行。
难得醒来心中是舒畅的,洛兮的心情也好上许久,她看了眼在榻上熟睡的阿伽稷,昨夜觉得他是个麻烦的心理也荡然无存。
阿伽稷虽是魔族人,但一夜相处下来,洛兮瞧着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自己诚心诚意对待他,应当可以消除他所有的疑虑与戒备。
对阿伽稷,洛兮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好在阿伽稷并未拿乔,性子温和十分好相处,洛兮便不再把他当成敌族对待,同时心中难免有些小小的遗憾,若他不是魔族,没准他们二人也能成为朋友呢。
阿伽稷来到毓清境的第四日时,已没有发热的迹象了,洛兮也不必彻夜守在榻边,便探身去够榻内侧的被褥,打算铺在地上歇息。
谁知,她刚一俯身,手腕就被阿伽稷攥住了。
说来这怪,这阿伽稷眼睛看不见,却总能精准无误抓到她,洛兮真是怀疑,他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么?
阿伽稷左手扣着她的手腕,右手去碰已经被她拿在掌心的被子,出声问道:“你拿被子做什么?”
洛兮道:“你不会再发热了,我也不必时时为你输灵力了。”
这几日,她在榻边小憩的时候虽睡得不舒服,但是睡醒后的心是愉悦舒畅的。
以前不大喜欢睡觉,这几日倒是十分热衷。
想着今夜可以躺着睡了,即便地上没有榻上软,但总比窝在凳子上要舒服得多。
“你要睡地上吗?”阿伽稷问。
“对啊。”洛兮应得干脆。
阿伽稷道:“这几夜,劳烦公主照料已是惭愧,我一男子,又怎能委屈公主睡地上呢?”
说着,阿伽稷便要摸索着下榻,洛兮忙将他按住。
人是她伤的,她不可能让他睡地上的。
洛兮笑了一下,道:“不碍事的。”
洛兮抽走了手,抱着被子放在了地上,小声嘀咕了一句,“顶多再睡几日而已。”
算算日子,魔族退兵也就这一两日了,看阿伽稷没有再计较自己伤他的意思,自己也没有必要强留他在毓清境了。
正要将被子铺开,阿伽稷却道:“一同在榻上睡吧,我受了伤,不是你的对手,你无需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洛兮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阿伽稷,那张俊美的脸上神色淡然,不像在开玩笑。
几日相处,她是愿意相信他的,并不会觉得他会对自己图谋不轨。
只是……睡在一张榻上,这成何体统啊?
阿伽稷又道:“我睡相不差,不会打扰你。”
洛兮怔忡了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猛地站起身,怔怔看着阿伽稷,一个尘封已久的熟悉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
“我睡相不差,应该不会打扰你。你要是睡相不好,那就……控制一下。”
她还记得,那是两百年前在乾坤幻境时,她对风无遇说过的话。
又想起风无遇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几日,她好像无端想过他好几次了。
想到风无遇,她看向阿伽稷的目光不自觉失神了。
前尘与今夕,刹那间重叠交错。
她记得那时是她坐在榻上,风无遇在地上铺着被子,今夕是她在地上铺被,阿伽稷坐在榻上。
那时是她眼睛看不见,她看不到风无遇的神情,正如此刻阿伽稷看不到自己的神色一样。
“你……”洛兮喃喃说了一个字,却迟迟未说出下文。
洛兮感觉按自己的性子,定是会坚持在地上睡的,但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鬼使神差地真的去榻上睡了。
也许是因为那句熟悉的话吧。
不过真同阿伽稷同卧一榻时,她又隐隐后悔。
当年她和风无遇同榻是因为局势所迫,此刻与阿伽稷同榻又是因为什么呢……
但是洛兮已经来不及反悔了,因为脑袋刚沾上枕头,那浓重的困意便涌上来了。
困得厉害,便顾不上别的了,洛兮直接睡了过去。
阿伽稷本来还想和她说说话的,没想到人睡得这般快,想说的话只能憋到了肚子里。
他微微抬起身去看榻旁和远处的烛台,洛兮一根烛也没有熄。
前几日,他以为她是为了方便照顾他才不熄灭蜡烛,可今日,她不需要守着他了,也还是没有熄灭。
是忘记了么?
阿伽稷注视着熟睡的洛兮良久,抬起手,把殿内烛火全部熄光,屋内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