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值和徐离就站在旁边接张陌尔拿下来的东西,张陌希和周值就隔着那道铁栅栏,他看见他送周值的手机绳此时就挂在他脖子上,不禁有些高兴,连带着看张陌尔也顺眼了。
自热火锅递完了,张陌希再递上五杯奶茶,有两杯是给林彦和唐崖的,他是真无语了:“不是我说,奶茶也要我去买,你不能自己点外卖啊?这也不让点外卖啊?”
“让点也得有得点啊。”张陌尔大喊,“方圆五里压根就没有店铺好吗!我们这是被流放了!”
这张陌希属实是没想到,怪不得张陌尔要求他来送干粮呢。
递完东西,张陌希的任务完成了,他看看了周值,想跟他说话,张陌尔和徐离也非常懂事,走到一边佯装要收拾一下书包里的粮食。
见她俩都走开了,张陌希才问:“集训感觉怎么样?”
周值回答:“还行。”
“感觉你黑眼圈重了很多。”张陌希说。
“比在学校熬得晚一点,这里宿舍不熄灯。”周值解释。
“注意休息。”
“嗯。”
其实这段时间张陌希跟周值有通过视频,周值一般不挂他的电话,但能给到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他自己吃饭洗澡都是争分夺秒的,而且周值只有一台手机,也没有平板,他的手机得开着看画面参考或者写生素材,这下就连手机都没空分给张陌希了。
画室的分组制度跟江桦的分班制度一样,一月一考,一考一换,周值一开始就在一组,所以他对考试非常紧张,生怕自己集训一个月还退步了掉了下去,张陌尔一直安慰他不会的,张陌尔说画画就是五分天赋五分努力的事,周值半道出家能到一组说明天赋分早就拉满了,他本身又有五分努力,绝对不会退步,但周值还是很焦虑。
因为太过焦虑月考的事情,他冷落了张陌希,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画画上,这让见不到人的张陌希有些抓狂。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周值考得还算可以,留在了一组没有被调走,张陌尔和徐离来给他送了一大盒口服液,说是补充营养提高免疫力的。
周值用脑子一想就知道这是谁送来的,张陌尔立刻说:“我们五个都有,真的,虽然这是我哥送来的,但这是我妈买的,没骗你,就张陌希那五大三粗的脑子哪里想得到买这些。”
“好吧。”周值收下了口服液,紧接着张陌尔又掏出来一个鞋盒。
周值:?
这鞋子是张陌尔前几天收到的快递,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哪个前男友或是前前男友送她的七夕礼物,因为马上就要七夕,可打开一看,发现这是一双42码的男鞋,还是最近网上炒得特别火热高达八千一双的七夕限定。没等她想明白这是给谁的,张陌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很显然,这是给周值的。
张陌希说他跟周值打电话的时候呛了两句,周值现在不理他了,他就买了个鞋子赔罪,因为担心周值不收,希望张陌尔不要告诉周值这是他买的。
张陌尔最近画画也是画的头昏脑涨,但也知道“赔罪”和“不让他知道这是谁买的”这两件事是冲突的,她无语地问张陌希那她该怎么说,张陌希给出了一个无敌降智的回答——
“你说是你们筹钱买的。”
他们,筹钱,给周值买了一双七夕限定,并在七夕送给了他。
多么荒谬多么诡异。
但为了亲哥的幸福,张陌尔还是将鞋子带到了周值面前,周值疑惑地问:“又是什么?”
张陌尔避重就轻地说:“鞋子,嗯……送你的……第一次月考礼物。”
周值察觉不对:“谁买的?”
张陌尔强颜欢笑道:“我花钱买的,我们筹钱买的,抽奖送的,你比较喜欢哪个理由?”
其实她说什么周值都会知道这是张陌希送的,鞋子已经摆在他面前了,来跑腿的还是张陌尔,这让周值有点难办。
徐离见状劝他:“没事的周周,上回我还从希哥那骗了一大盒史密斯颜料呢,高达五位数,朋友之间送礼物不就跟下雨天一样常见,他送你鞋子你送他袜子呗,淘宝有那种9块9五双的,你买五双,那接下来一年的生日圣诞元旦春节,反正什么可以送礼物的节日都有着落了。”
徐离是在故意开玩笑逗他,周值听得出来,他当然想要张陌希的礼物,没人会不想要喜欢的人送自己礼物,只是收下后该怎么办,令人迷茫。
张陌尔将盒子放到他笔箱上,“我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打开看了,蓝紫配色,鞋带是另外配的,橙色,特别好看,但我没动,你拿回宿舍再试吧。”
七夕这一晚,是集训开始后周值第一次主动给张陌希打电话。
他有注意到今天是周三,张陌希在江桦还要上晚自习,于是他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给张陌希发信息,问他现在有没有空。
张陌希秒回当然有,接着周值就给他拨了电话。
周值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买鞋子?”
张陌希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想再找借口以免发生争执,他说:“觉得好看,就想买。”
“那你可以买给自己。”
“我确实给自己买了一双。”
周值叹了口气,夜晚会令人产生很多不该有的情绪,比如此时他听见张陌希的声音,才知道其实自己也很想他,他不想跟张陌希发生争吵,他想听张陌希说话。
“你不用总是买东西给我。”周值轻声说。
张陌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就像我看到好吃的会给张陌尔买一样,给你买也是因为看到就想到你。”
周值脑子很乱,他这一刻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他不合时宜地想到高强度的集训,想到那些学校的单考,想到统考,想到高考,想到即将面对的未来,他焦虑得喘不过气来,他羡慕张陌希可以轻松地面对这些,甚至还有余力去帮助别人,而他却已经自顾不暇。
周值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控制不住地说:“我听不懂,我不知道,我就是很烦,不是因为鞋子的事,因为很多事,我还是去画画吧。”
周值也知道自己冲张陌希说这些非常无厘头,张陌希没有义务要在晚自习结束后的休息时间里去承受他的负能量。
可集训的高强度快把他压垮了,有好几个同学都崩溃回家修整了,大部分还在硬撑,他还在硬撑。这里的学生每天天亮就进画室,除了吃饭一直在里面待到凌晨才出来,没有新鲜空气只有颜料的甲醛,没有阳光只有刺眼的灯光,手上身上不是碳粉就是颜料,头上脸上也有,老师嘴里永远喊着倒计时,统考倒计时,单考倒计时,速写三十分钟的倒计时。
周值感觉头顶悬着一把大刀,倒计时结束就会砸下来,令他身首异处,他非常害怕,非常迷茫,不知道该对谁说。
张陌希听到周值声音里的情绪,不禁握紧了手机,轻声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集训压力会很大。”
周值蹲在艺术园区的某个角落,头顶只有一站昏暗的路灯,他同样用力地握着电话,“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对别人给予些什么,礼物也好情绪也好,但是我没给,什么都没给,我总是在接受。”
周值不是第一次对他崩溃,他们第一次冷战后周值喝了酒的那天,他也曾情绪失控过。
但这一次跟那一次有些不一样,那一次的周值自暴自弃,想要将张陌希往外推,可这一次的周值明显在说:我需要你。
意识到这一点,张陌希很高兴,很高兴周值对他说这些。
他非常高兴周值对他说这些,周值绝不可能再对第二个人说这些话,以此,他终于确定了自己在周值心里的地位。
是的,如何确定一个人是否喜欢你,你确定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张陌希明显感觉到自己迫切地想要学会什么,这种感觉随着周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答案呼之欲出。
张陌希大胆地问他:“所以你想给我什么呢?”
周值依旧迷茫:“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有。”张陌希肯定地说,“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我就想要你接受。”
张陌希想,在靠近周值的这条路上,他有很多要学的东西,他要学会表达,学会理解,学会正视情绪,这些都很难,但他觉得没关系,反正他聪明,学得又快又好,而周值不用,周值只要学会接受就够了,因为他有很多很多想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