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条件？”

院中石桌上，摆着满满一脸盘新鲜出锅的酱骨头，刚还一副都市潮流的艺术家模样，此时正坐在竹凳上，狼吞虎咽，吃得油光满面，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埋进肉骨头里。

看着眼前毫无形象的人，黎苏不禁怀疑：“有那么好吃？”虽说他厨艺不错，但也不至于痴迷到这程度吧。

“好吃！”

双手捧着手臂粗的骨头，王才艺三两下啃干净上面厚厚的一层肉 ，然后竖起来用嘴一嗦，瞬时，滚烫柔滑的骨髓裹着浓香吸入口中，在舌尖融化成一片油润咸鲜，香得人直迷糊。

如果王才艺后面有尾巴，估计现在已经摇成风火轮了。

小朋友在旁边也看得眼馋，小手轻轻拽住黎苏的衣角，仰起圆嘟嘟的脸，眼睛眨巴眨巴。

黎苏唇角微勾，心领神会地又端出一盆油亮红润酱骨头，份量比前一份只多不少，还特地倒一杯鲜榨果汁放在旁边，专为初一觉得油腻时，消食解腻。

其贴心程度，旁人光看着，就觉得羡慕。

王才艺试探性开口：“那个……你介意多养一个吗，自带口粮，饿会吃饭，冷会穿衣，下雨知道往家跑？”

“介意，”黎苏冷漠地拒绝，“说好的，一顿饭换一幅画，仅此而已。”

“哦……”王才艺失落地垂下脑袋，过好几秒，才像蚊子哼哼似的挤出后半句，“我就随便问问，才没有很羡慕，不养拉倒……”

黎苏一脸莫名其妙。

见酱骨头已经见底，他毫不客气的开口赶人：“既然吃饱了，那你请便吧。”

“谁说我吃完了！”王才艺又抓起一根骨头，狠狠咬下去，呲着牙，眼神凶狠，活像要把骨头连筋带肉都撕碎，边吃，边愤愤不平地抱怨，“哼，没眼光的人类！明明我在外面那么受欢迎，你倒好，居然三番两次想撵我走……”

黎苏无动于衷，等人将盘彻底清空，再没理由留下，便干脆地送客出门。

在厚重的门板即将合拢时，王才艺突然伸手扒住门框，身体向前，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个……你能给我当个向导，在村里四处转转不？我……我付钱！价格都好说！”

说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抱歉。”

清晰又冰冷的两个字刚落下，门便毫不犹豫地合上，将可怜兮兮的人拒之门外。

此后，不管黎苏态度如何，王才艺似乎在村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村里不时能看到他的身影：或是在田间出没，观察农民劳作的场景；或是支起画架，在纸上涂涂抹抹；或是举着手机，对着某处风景拍摄，同时笑容满面地对屏幕那边的人说着什么。

黎苏对此不甚在意，偶尔视线交接，他便礼貌地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转身离去。

他对王才艺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一个莫名其妙、对他过分热情且性情飘忽不定的怪人形象上。

直至有天。

黎苏无意间路过一户人家，隔着门缝，隐隐约约听见里面嘈杂的争吵声，本以为是寻常的家里长短，他不愿多管闲事，正想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女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并且愈发地凄惨，最后演变成撕心裂肺的求饶。

黎苏顿住脚步，眉头紧蹙。

这家人，他隐约有些印象。

去年刚回来时，怕黎苏不熟悉环境遭人欺负，杨表哥特意给他介绍过村里的情况，尤其是那几家比较难缠的刺头。

如今面前的，就是其中一家。

在计划生育尚未放开的年代，这家人为生个儿子，硬是靠在深山里东躲西藏，集齐盼娣、招娣、望娣……最后熬到高龄，好不容易才得了个宝贝“耀祖”。

自此，前面的女儿们全成了耀祖的丫鬟，轻则打骂不断、家里重活苦活全包，重则早早辍学、外出打工供养弟弟，甚至沦为利益置换的筹码。

这不，上高中的耀祖为在班上充面子，闹着要某果全家桶，但家里穷得叮当响，实在拿不出钱，他便哭天抢地、撒泼打滚，一副要死要活的架势。

儿子那模样，简直在剜老两口的心头肉！

正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时，目光猛地落在院里洗衣服的二女儿身上——要是将她嫁给邻村那傻子，岂不是能换回三万八的彩礼，刚好凑够儿子要的钱？

可怜的女孩，当牲口一样养大，又跟牲畜一样被明码标价地卖掉。

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反抗，没唤回父母的良知，只换来一顿夹枪带棍的毒打。

听着里面的嚎哭声，黎苏低头，正犹豫是单枪匹马闯进去，还是再摇几个人过来帮忙时，手里突然被塞了样东西，然后一道身影先他一步，“砰——”地撞开了门。

那边，王才艺疾步上前，伸手截住砸向女孩的棍子，同时旋身飞起，一脚将耀祖踹飞，达成英雄救美的场面。

这边，黎苏猝不及防地，与屏幕前的几万观众打了个照面。

【嗯?新面孔？】

【哦豁，哪里来的小哥哥，长的真好看，斯哈斯哈】

【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