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这照片过了许久，潸然而苦涩的泪已被风干。

这都什么事儿啊。

在她们欢聚一堂其乐融融过着春节的时候，莫坚沿着塞纳河畔，没有目的地走。

她可以明白，也可以很体面的离开。

为什么要骗自己呢，为什么要对自己要这么残忍呢。

走了这么远的一路，她的内心终于平静。

塞纳河渐渐泛起金色的波纹，莫坚坐在河畔，订了回x市的机票。

回家吧，即使是支离破碎的家，也比那个曾经得到过爱的出租屋有温度。

她的生活本就是这样，没有落脚点，也没有栖息地。

不属于她的色彩，总该被归还。

程沐汐醒来，看见莫坚的消息和未接，连忙回了过去。

她近来睡眠不好，想着这几天没工作，索性手机勿扰模式睡觉。

对面传来忙音，估计在上班吧。

“小坚，我妈突然从巴黎过来了，我就没过去。”

“怎么啦，有什么急事吗？”

莫坚很少大晚上的给她打几个电话。

“今天什么班，下班后来家里吃饭吧，到时候要我妈去接你，没事儿的。”

几条消息同样石沉大海。

莫坚倚着舷窗，在空中看着广袤的地面绽放一簇簇烟花，万家烟火照亮除夕的夜。

赶在《难忘今宵》开唱之前，莫坚打开了客厅的门。

家里灯火通明，也仅仅只有灯是今晚最忙碌的。

莫坚一步步向卧室靠近，看着母亲孤零零靠在床上时，心里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呀！我的宝贝女儿，你怎么回来啦！”

母亲的眼神充满着惊喜，立刻放下手机，同时莫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妈～我想你了。”

莫坚上前两步弯下身，给了母亲一个拥抱。

“你爸他…”

“不重要。”

莫坚把妈妈搂的更紧。

有什么重要的呢，这个家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在这个辞旧迎新举家团圆的日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抉择，不是吗？

应该是十二点了，屋内被外面震天响的爆竹衬托的更加静谧。

“妈妈，新年快乐。”

“嗯！嗯！”

母亲轻拍着莫坚的后背，眼眶泛起泪花。

“小坚饿不饿？晚上做了菜，妈去给你热一热。”

“妈，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那喝点汤吗？妈还炖了排骨汤。”

听着母亲略带哽咽的声音，莫坚眼睛也忍不住发酸。

“有饺子吗？用汤煮点饺子吃，好不好？”

“好，好，好！妈这就去。”

莫坚打开电视，李谷一的《难忘今宵》进入尾声。

她就靠着厨房的门框，看着母亲从冰箱拿出食材在灶台间忙碌。

在这个莫坚成长的房子里，她曾无数次的倚着门望着母亲。

灯光下，她两鬓的斑白很明显。

“看我做什么，快好了，出去坐着吧。”

母亲笑着，眼角牵起的皱纹也很明显。

白发催人老，青阳逼岁除。

“妈，明天我们一起去东山岛住几天吧。”

“大过年的，岛上能有什么。”

“有我呀～”

“你回家了。你爸肯定是要回来的呀。”

“你还没和他说吧？”

“没来得及呢。”

“那就不说。”

“那怎么行，万一他回来了我不在家…”

“你就说去b市找我了，他不会说什么的。”

只要汇钱给他，什么都好商量。

“妈～我好不容易请的假，咱们也出去走走嘛。”

“大过年的，那边怕是没什么玩的吧。”

“这你就别担心啦，新年总是会有活动的，交给我！”

帮母亲把碗筷收拾好，莫坚终于洗漱躺下。

今天在转机的时候就看到程沐汐发来的消息。

出于故意的心态，她选择了忽视。

手机里有同事们发来的群发祝福，沉寂已久的群也都活跃起来，抢着红包发着新年祝语。

莫坚单独回复了陆家兄妹们的消息，又给妈妈发了8888的转账。

原来妈妈靠在床头盯着手机是在编辑给自己的新年祝福。

她隐忍在这十几平米的房间里，给自己发来了无数个美好的祝愿。

身体健康、平安幸福、开心快乐、越飞越高、越来越美…

她确实越飞越高，也越飞越远。逃离了这个地方，母亲却固执地留在原地。

“新年快乐。”回复了置顶十二点发来的消息。

她并不快乐。

程沐汐一个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莫坚把手机放在一旁，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直到震动消失，她才记得可以呼吸。

“才下班吗？”

除非不方便，莫坚很少拒绝程沐汐的视频请求。

“没，在家呢。”

“那今天上班吗？我这几天都没工作，来家里吃饭吧？”

“我回父母家了，你难得休息，这几天好好陪陪阿姨。”

她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怪程沐汐，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要跑过去。

期待是种微妙的暴力，一旦落空，这种无力感会蔓延全身。

莫坚很快的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她已经尽量让自己像平常一般回答了。

“啊？怎么没跟我说？”

文字交流，讨厌就讨厌在你无法感知对方的语气，此刻莫坚感受到的只有质问。

“那你不去巴黎怎么不和我说？”

“那你和安禾一家其乐融融的吃年夜饭怎么不和我说？”

莫坚想不明白，自己回趟家而已，要事事交代吗？你对我呢？隐瞒了多少呢？

程沐汐有些错愕，她只是简单的问了句，对面的莫坚却像吃了枪药一样。

她知道莫坚和家里的关系不太融洽，有些抗拒回家乡。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