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如走马观花般，看着自己跌跌撞撞追在襄王妃身后，及至撞见其将小侄子抱于股间，摇着拨浪鼓逗弄，眉间俱是松快之意，才幡然醒悟。

那一刻，不知倾注了几多寒冰，但觉浑身如遭冰雹袭砸，痛彻肌骨，寒意直透骨髓。

秦曜默默蹲身，双臂环抱着自己，即便过去了多年，再忆起时，仍不免痛苦。

他的意识仿佛被投掷于冰天雪地，逐渐陷入绵密的雪堆之中，身上无一处不发抖颤栗。

秦曜像溺水者一般，张口喘息着，忽而感受到一股暖意，仿若及时雨，浮现在了身侧。

他几乎未有迟疑，探出手想要将其拢过来，却猛地挨了一打，懵然不知所措。

祝谣正将从秦曜身上顺走的、拧了多余雨水的锦帕放在他的额头上，便见他仍旧不老实，伸出手似乎想抓人，当然要趁他发热虚弱的时候，赐他一巴掌。

同秦曜拘在一处，对祝谣而言，如热锅上蚂蚁般，煎熬万分，但残存的理智拽住了她，料想到不久会有人找到他们的踪迹，便不得不按捺焦躁照顾秦曜，吊着他一口气。

雨势渐大，祝谣不好四处探路，也不晓得上面的情形，便没有贸然呼喊。

天色也暗了下来，如今她也只能寄希望于珍珠，盼她能劝动裴执鹤，加大人手搜救。

“咳、咳咳。”

秦曜低声闷咳着，徐徐睁开眼睑，但见于一片朦胧之中，祝谣的身影逐渐清晰。她似乎仰头望着天，支起一只腿，斜倚着石壁，乍然观之，竟无端令他联想到传奇之说中、气度不凡的侠客。

可笑，不过是个下人，他怕是烧糊涂了才这般想到。

秦曜咬牙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倏地有什么东西掉落，他顺势垂下眼眸，发现是张帕子。

他摸了摸额头，还有些许凉意，祝谣扭过头时，唯见他脸上露出一副被狗踹了的神情，既诧怪又恍惚。

“你怎么没走？”秦曜眼睫半垂，些微颤抖，嗓音沙哑道。

因为走不了啊。

祝谣在心底腹诽了句，才道：“郎君发起高热，需要奴婢在一旁照顾。”

“咳，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了才好。”秦曜扯了扯嘴角，“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祝谣选择闭嘴。

此后见丫鬟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只道“好好好”之后，秦曜终于发觉她是敷衍自己了。

“不许只回两个字，不许只顺着我的意思，不许只说‘好’。”

好难伺候！

祝谣略带怀疑地看向他：“郎君是退热了吗？这般说话只会耗费精力，不妨躺下闭目歇息罢。”

她可还记得自己被困在此处，全赖他发癫，根本不耐烦陪他说话。

是在关心他？秦曜蹙了蹙眉头。

自奶嬷嬷去世后，他摒弃了软弱的性子，亦不喜旁人对自己表露出同情和怜惜，可此刻听她这般说，却也……有些受用。

于是秦曜迎着祝谣惊讶的神色，也不在乎地上干净与否，重新躺了下去。

祝谣连忙望了望天穹，太阳倒是没从西边出来，但雨势似乎比适才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