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是跑到第二步时,察觉到不对劲的。
四肢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捆缚住了,眼前也蓦地一花——
随即,也就仅仅一眨眼的工夫,都没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便猛地一沉,狠狠砸落在了地面上!
霎时,前所未有的剧烈痛感以脊椎为中心,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他条件反射地弓起身体,试图缓解痛苦,舌尖却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更糟糕的是,也不知是疼痛过于剧烈,还是其他缘故,眼前也一片模糊。他只能依据脚步声判断,似乎有人正朝他走来。
会是什么人?
又或者,对方根本就不是人!
毕竟,能在关遥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抢人,想也知道,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做到的。
他顿时警觉起来,拼尽全力撑起胳膊,试图站起身。
然而还是失败了,他的双腿仅仅在地面上无力地滑动了两下,便再次颓然倒地,反倒牵动后背的伤,痛得他猛地咬住下唇,原本弥漫口中的血腥味,也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紧接着,他便感觉脖子被一只冰凉到不似人的体温的手捏住,并迫使他抬起了下巴。
“玄因,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手的主人说道。
而这短短的几个字,也无异于落在黎书耳边的炸弹,瞬间便将他原本因疼痛而有些混沌的神智炸清醒了。
谁?
玄因!
还有这个声音!
原来他之前听到的那句话并不是他的错觉。
他有点后悔之前没跟关遥说实话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被手的主人轻而易举地压制。
只能尽量睁大双眼,竭力想要看清对方。
而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原本糊成一片的视线,也宛如被一点点擦拭干净的毛玻璃,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的——“格格不入”。
原本只是听声音,他还以为对方会是个长相粗犷的大汉,毕竟那么沙哑的声音,要不是一天几包烟,再加上几十年的熏染,也断然塑造不出那般堪比老烟鬼的嗓音。
即便并非如此,退一步讲,就凭他说话时那股阴阳怪气的语调,怎么着也该是个阴柔造作的厂公形象。
可眼前的青年,既不阴柔,也不粗犷。相反的,他生得极为俊美,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脸上架着一副金边无框眼镜,再配上那套剪裁合身、一看便价值不菲的西装,将他修长的身形完美包裹。
这般形容,相信任谁见了都会叹一句:好一个斯文败类!
而现在,这个斯文败类正捏着他的脖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副堪称狼狈的模样,眼神癫狂又兴奋,嘴角却紧紧抿成一条线,也不知是恨到了极点还是快意到了极致。
“你……是谁?”黎书艰难问道。
之后也不意外地一阵剧咳。
他偏过头咳得撕心裂肺,因而也没注意到青年在听到他这句询问后,神情中那一瞬间的空白与恼恨。
他猛地一把抓住黎书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问……我是谁?”他一字一句问道。
神情也在发问中变得愈发凶狠。
“你问我!是!谁!”
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愈发狂放,直笑得他浑身颤抖不已,笑得他不得不摘下眼镜擦拭眼泪,笑得尾音都带上了如哭泣般的哽咽。
然后就猛地冷在了那里。
他盯着前方昏暗的虚无,声音也有点发虚,“对!你忘了!你不光忘了我,你连你自己也忘了。”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忘?”
他倏地回头,突然又扑到黎书面前,咬牙切齿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把我们所有人害得这么惨,你凭什么可以忘?”
“你告诉我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