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又热烈的情绪令甘宇烦闷,下意识的抬头,客厅的灯光照射在他的眼底,让甘宇有些目眩。但下一刻,他的眼神释然了。
那自己的这份感情,就深藏在心底吧。
这样子,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做出了决定,甘宇顿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段时间以来的苦闷和压抑都仿佛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好不舒爽。
寅虎一直看着甘宇,观察到甘宇表情逐渐好转,甚至欣喜之后,寅虎的心跳也有些加速。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甘宇不原谅自己,自己也会践行作为一个男人的诺言,永远守护他。只不过,如果甘宇嫌自己烦了,那么自己大不了转入暗处,默默守望着他。
然而这一切似乎没有必要了,寅虎已经感受到了温暖和曙光。心中一阵豪情满怀,寅虎的情绪有些不能自已,下意识的问出了曾经的自己最害怕的问题。
“甘宇,你愿意让我叫你一声儿子吗?”
甘宇的心猛地一颤,他不可遏制的想到了另一个男人。那个让自己的童年支离破碎,无限黑暗的男人。然而寅虎的话,如同一道光亮,让自己内心一直以来缺失的那部分情感突然满溢。仿佛那缺失的亲情,在寅虎微笑着凝望自己的时候,轻轻将自己包裹。柔和又霸道,伟岸又有安全感。
甘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拿着这块玉佩,但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一个温柔、有担当的强壮男人走进了自己的生活,愿意为自己撑起这片天空,让自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父爱。就这样子,似乎也不错。
甘宇看着寅虎有些紧张又充满希冀的眼睛,轻轻笑着,微微点头。
“我愿意。”
寅虎再一次不能自已的将甘宇紧紧抱住。但这一次,是寅虎主动向前,轻轻靠拢在甘宇的身上,动作十分轻柔。寅虎终究还是流下了眼泪,泪水滑过他有些粗糙的脸庞,蜿蜒在络腮胡中,最后滴落在靠着自己胸口的甘宇脸上。有几滴落在了甘宇的嘴边,咸咸的,甘宇却觉得很安心。
寅虎有些紧张的说“儿子,你能不能...”
还没等寅虎说完,甘宇便坐直了身体,虽然心中还带有些许的彷徨和不适应,但此情此景他也只能眼带笑意。
“爸。”
寅虎将甘宇抱的更紧了,浑身颤抖着,止不住的点头。厚实的大手一直抚摸着甘宇的头发,仿佛要将他融为一体似的。这一个字,他彷徨了太久,也期待了太久。平日里看着甘宇的眼睛,他故作镇定,有些东西却只能在梦中奢望。
那是他做过的最舒适的梦,梦里夕阳西下,甘宇就站在林荫道的那头微笑着,轻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夕阳映衬着他年轻的面庞,也让他那有些单薄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就那样朝着自己走来,伴随着自己的心跳声,一步一步靠近,然后挽起自己的手臂,一同慢慢走过漫长而又无人的林荫道。
而现在,梦想照进了现实,甘宇真的回应着自己的期许,寅虎只想将这一刻的喜悦和激动再留存得久一点,让自己好好感受抱着甘宇的幸福。
拥抱了一会儿,寅虎嗅了嗅甘宇的头发,满是胡渣的下巴轻轻摩擦着他的耳朵“儿子,和我说说他吧。”
甘宇的身体轻微震了震,沉默了片刻,还是在寅虎的怀里点了点头,只是抱着寅虎雄腰的双手,用力更紧了。
“那个男人带我来到了这个世界,给了我生命。但我没有父亲,他不是我的父亲。”甘宇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却让寅虎刚才还在激荡的心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我的童年有些与众不同,没有母亲的怀抱,也没有父亲肩上的骑马马。我的妈妈在我还只有一岁的时候,因地震而去世。而从有记忆起,打骂声和身体的疼痛就常伴左右。那个男人似乎很喜欢看我哭的样子,我被他按在地上打,吊在树上抽。我哭晕了,会被一盆凉水浇醒,他却笑得比谁都开心,那种残忍的笑,让我再也没有了父亲。”
甘宇在寅虎的怀里把头埋得更深了,仿佛永远都不想分开一般。寅虎轻抚着他的后脑勺,有些不忍。他未曾想如此温顺的甘宇,竟然有这般悲惨的过去。
“后来,他因为酒后驾车撞了人,自己也因此身受重伤而病危。他的病房,我去了一次,我看见他躺在ICU里,而他也看着我,我和他的视线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他的眼神我读不懂,没有曾经的残忍和疯狂,也不像是祈求和悲悯。他只是那样久久的看着我,我走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两天后,他还是走了。他的葬礼上,我没有哭,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挤不出眼泪。看着周围人神色悲伤,哭声四起,我甚至有些彷徨无助,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再后来,亲戚告诉我,他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我,包括一切财产以及那块玉佩。得知这个消息,我只觉得有些茫然,难道那个男人心里还是有我吗?我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甘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仿佛是在叙述一个虚构的故事。但寅虎抿了抿嘴,抱住甘宇的双臂又用力了几分。因为他听懂了,故事里的甘宇,心已经死了。
“但他对我做过的一切都已经深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所以我仅仅留下了这块玉佩和他穿过的那双拖鞋,其它的都变卖了。玉佩装进木盒子中,拖鞋则锁进柜子里,直到你打开了它。”
说完这些,甘宇显得有些疲惫,靠着寅虎的胸膛闭上了眼,静静感受着。寅虎紧紧搂着他,呼吸有些沉重。甘宇的故事让寅虎第一次了解了他背后的故事,也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关系。
“爸会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寅虎郑重的说。
甘宇点点头,不再继续说话。
两人静静享受着夜晚的安宁,没有任何动弹,纵使夏季的炎热让□□的接触变得有些黏着,却依旧难分彼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甘宇没来由的挣扎了起来。寅虎有些不明所以的放开甘宇,只见他面色潮红,呼吸都有些紊乱。薄毛毯还盖在甘宇的下半身,却被他捂得死死的。
“爸,你去洗个澡吧,浑身都是汗味儿,我都要受不了了。”
“哈哈哈哈......”寅虎听见甘宇再一次如此称呼自己,心情简直不要太好。手指刮了刮甘宇的鼻头,寅虎转身走出了房门,不一会儿便听见隔壁浴室传来的水声。
甘宇有些无奈。
父亲?儿子?
这样的关系,是之前甘宇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但自己义无反顾的答应下来了。心里仍然有些空荡,但正如自己先前所想的那样,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寅虎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自己从小缺少这样的关怀,没有感受过父亲胸怀的温暖。能够做寅虎的儿子,自己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是充满欢喜。
毕竟,他会继续守护在自己身边。
今晚的月亮很明亮,一颗星星环绕在它的周围,闪烁着隐晦的光彩。甘宇抬头看着它们,无声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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