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样说,在西戎,你我兄弟相称。”
“是。”
已然走过三个街口,阳光洒在洁净的青石板上,也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像一层柔软的绒毛。
前几日的夜行、奇袭、杀戮一刹地远了,容鹿鸣觉得,自己终于又从暗夜里幸存下来,稳稳地立于阳光之下了。
她于心中默默诵经,而后,继续追赶暗夜。
不时有马车来来往往,他们行于道路一侧,不时停下,看一看街景。
这时,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他们面前,紫檀车身,上雕缠枝莲纹,月白锦缎帘,珠玉流苏叮当作响。
容鹿鸣与容小虎停下,往一边避让。
却见一双鎏金勾勾起锦帘,一个妙龄少女由侍女扶着,走了下来。
本是看着容鹿鸣与容小虎的路人,此刻也看着那女子。
容鹿鸣自小常被阿娘带进宫去,美丽的女子见得太多,但面前这位,如若可以,她仍愿花一些时间,为她画一幅画。
此人大约是认错人了。容鹿鸣多看了她两眼,略觉失礼,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却听身后一道动听的声音说道:“把那个最好看的给我绑起来,带去府中,我要好好欣赏一番。旁边那个也不错,一并绑了。”
不能轻易动手,会引人疑窦。跑已是来不及了,前后各有四人封住了他们的去路,来人皆带刀,看架势,皆是军中之人。
军中之人,缘何会听令于一个女子,她是什么人?
容鹿鸣朝容小虎使了个眼色,两人假意束手就擒。
那女子款款走到容鹿鸣面前,伸出玉白纤细的手指,抬起了她的脸。她戒指上嵌着一枚龙眼核大小的“鸽血红”宝石,与簪子上、耳坠上的红宝石相映生辉。
“你可真好看,给我做个游伴恰恰好。”是命令的语气。
“在下区区不才,不敢高攀。敢问姑娘是?”
“待到了府中,你自然知道我是谁。”
“不论姑娘是谁,大庭广众之下,总不好强抢民男。”
“可我就是喜欢抢,带走!”
行路之人纷纷低头绕道,对这位女子颇为忌惮。
容小虎也低着头,不是畏惧,是在忍笑。
容鹿鸣朝他鞋尖踢了一下。他立即正色,两人几乎是同步,用袖中匕首割断绳子,趁着被推上马车的片刻,跳车而逃。
不必商量,这样的困境他们已遇过数次。两人径直朝不同的方向狂奔。
两个街口后,二人汇合。
容小虎先到了,见容鹿鸣惬意地晒着太阳,手里拎着什么,晃晃悠悠地朝他这儿来。
“给。”
“这是什么?”一边问着,容小虎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他闻到混着花椒与桂皮的鲜香。
“这叫‘萨木萨’,是西戎的的食物。”说罢,她也同容小虎一样,靠着街墙,沐着阳光,吃着这酥皮的“萨木萨”。
这样的朝食,也不错。
“二郎,咱们先前来西戎时,也没遇上过‘强抢民男’的事呀,这回……还是说,她其实认识你?”
“你可看到她戴的那些‘鸽血红’的宝石了?”
“怎么?”
“那些皆是皇室珍品。”
“你是说,她是皇室中人。”
“大差不差。所以她应当不认得我,西戎皇室之中,能认出我的人,都已经死了。”
容小虎心间泛起一丝凉意,“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随她入府,打探一二?”
“她身份显赫而又貌美如斯,围在她身边的人,一定不少。若我们如那些人一般顺从的话,何时才能得其青眼?还会再见面的,这次的逃脱,一定令她印象深刻。”
容小虎点头,自家少将军还真是深谙人心。
“走”,容鹿鸣指了指东边,“下一个巷子里,就是清和书坊。”
跟随着容鹿鸣,容小虎却是越走越困惑。
当时,容鹿鸣向仇图南借迦陵楼与清和书坊,前者仇图南全无犹豫,后者,他却明显地迟疑了。想着迦陵楼乃于阗京中第一青楼,清和书坊怎么说也得是第一书坊吧。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