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宇文奕,宇文靖真能让他们把容鹿鸣带回去?
一国君王,一国叛臣,若真为个女子起了争执……
若真到那个时候,林如柏想,有些事,他便不得不为。
再看面前这位新君萧正则,也不知该说他是胸有成竹,还是处变不惊——围着后院汉白玉的井栏看了一圈,又去赏旁边的湖石。
有些话不得不说,“陛下,即便他们寻来了皇后,可我们被困于此。若他们得了城防图,再将我们……”
“哼——”萧正则竟笑了,犹朝井内看着什么,“他们,大概是寻不着鸣鸣的。”
“陛下?”
“安心在此便好。”
萧正则一派从容闲逸,着人送来一方端砚,李墨、宣笔,兼澄心堂纸数刀,说是要画湘妃竹。
还当真是让人搬了张紫檀书案去前院,他捧着白铜镂宝相纹的手炉,铺纸、执笔。
林如柏执了墨方,为他研墨。心里反而静了。曾同在弘文馆求学,亦曾同朝为官,他十分熟悉这位新君。
知其面上在演戏,实则在下一盘大棋。
有种奇怪的想法突地涌出,新君与皇后,互为彼此的弈棋者,亦互为彼此的棋子。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林如柏动作一急,漾出墨星一点。
墨香中带着凉凉的草木气,萧正则悠悠道:“爱卿,莫慌。”
今日府中的宴饮,宇文靖未去。
按他的性子,是不当缺席的。去瞧一瞧那萧正则的落魄样,最好再能寻个借口将他一刀杀了,那么,容鹿鸣就只是他自己的了。
与晋国是战是和,他同叔父宇文奕尚有争论,并由这争论激出些别的矛盾,宇文奕当下不得不顺着他。
但有一点他们叔侄二人所思一致——除掉萧正则。
只是当下他没有余暇,他快疯了——容鹿鸣生死不明!
是落入了西戎祖陵之中,还是遭逢了别的意外?其实二者是同一个意思,容鹿鸣大约已经死了。
他不能这样想,一想就心痛如剖,生生吐出几口鲜血来。
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于雍城城郊军营点齐一队银甲军,预备再入祖陵。
对属下却说,入祖陵去寻传国玉玺。
君王不当因一个女人涉险。
萧正则做了,所以,他不配为君。
宇文靖一时吃不准,自己配不配为君。总觉得容鹿鸣若死了,这世上就会失去大半色彩,纵然权柄在握,又有什么意思。
雪已霁,而深山之中,极有可能会发生雪崩。可他全不在乎。
随行军士俱是他的死士。
此时,军帐中有人来报,“王爷,仇城主求见。”
“仇图南?来得好!”
仇图南率胡城兵入陵寝圣地时,陵寝已被宇文靖的银甲军团团包围。
那银甲军校尉态度恭敬,望向仇图南的眼神却有几分怀疑。
仇图南呈上宇文靖的腰牌。那校尉双手接了,示意身后荷甲带刀的兵士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过去。
见他们渐渐行远了,那校卫忙令身后一队士兵悄悄跟上。
他领队在前,自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正是这陵寝的舆图。
阳光没洒下多久,乌云又涌上来,无声之间,漫天彻地地暗。
雪厚及胫,尚来不及融去几分。
那些银甲军跟了上来,却见茫白一片,除了几许鸿爪,哪里有人的足迹?
“那些胡城军,难道凭空消失了?”属下问那校尉。
那校尉四下看了看,略一沉吟,“先不管他们,按照舆图说的,走,这边,靖王急等我们的消息。”
仇图南带胡城军来之前,祖陵处的银甲军军营收到封传信,一只宝石眼的鸽子传来的。
胡城军清一色雪色披风。入皇陵之境时,既不惧,亦不慌,倒像是进了自家的大园子一般。
萧正晞心说,这仇图南是个什么来历,竟对西戎的祖陵禁地如斯熟悉。
他此刻的身份不是晋国九王爷——四海皆知的纨绔闲人,而是晋国边境桂城的一个菜蔬贩子。
皇兄萧正则临行前对他言:“会有人拿着信物来寻你,跟着去便是。”
果真,第二日天微明时,便有人来了,萧正晞同他一道,乘了运菜蔬的马车,出了桂城、入了雍城。
雍城那城门守卫是萧正晞打点过数回的,颇为熟悉他,以为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人。
萧正晞是常年玩乐惯了的,若叫他写篇策论——那是万万使不得。可若是上台扮个角儿,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待入了雍城,进了胡城,与仇图南觌面,仇图南也是笑,“萧掌柜,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