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都是小伤,梁凯伤得很重,毕竟他昨天就残血。”班章把梁凯轻轻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僵麻的半边身子,看着赵蕊,“你俩昨天是不是把道具都用完了,我看他今天纯拿血条抗啊。”
“……我们道具本来就挺少的,昨天为了把梁凯从周予安家拉出来,扔了好几个。”赵蕊半蹲在梁凯旁边,梁凯从头到尾肉眼可见地有很多伤痕,眼睛眯着,面部肌肉时不时抽几下,像是疼的。
“那边是不是越来越不安全了?”陈喻眉头微蹙,拉开了面包车驾驶室的车门。
“看上去比昨天更凶了,而且就算那些东西不变强,纯拿道具耗也撑不了多久,今晚就得走,拖不得了。”班章说着直接动作丝滑地坐进了驾驶位。
“……”陈喻顿了一下说,“我不是给你拉的车门,你还受着伤,我开。”
“有一个问题,我刚刚就想问了。”时越的声音幽幽地从她俩身后传来,“咱们之中不是没人会开这种车吗?你俩一个不会开手动挡,一个连本儿都没有,你俩有什么好争的?”
“我有,C1的。”陈喻面无表情地说。
“我连赛照都有,这算个什么。”班章甩了下眼前的碎发,钥匙一拧手一搭,瞅着他们说,“赶紧的。”
“……其实我也会。”张天天顶着时越瞪过来的危险目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以我对班长的了解,就算她完全不会开车,也会上手硬开,所以我当时就觉得绝对有问题。”
时越:“……”
全世界就她没看出来?!
七座面包车上,陈喻坐在副驾上,时越和赵蕊坐在第二排,梁凯仰躺在最后一排,张天天挤在他旁边。
“就是因为你没受伤你才要在副驾上,主驾不能动的,但是你的任务就艰巨多了。”班章朝着他们进村的村口方向开去。
陈喻沉默地看着被车灯照亮的漆黑山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周围的雾越来越浓。
“……卧槽。”
时越小声喊了一句,声音有一大半都飘在了风里。
陈喻扭头看过去,勉强瞅见她惨白的脸:“怎么了?”
“你……你看……后视镜……”
“后视镜怎么……”陈喻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车上有东西。
后视镜里,整个车厢里挤满了满满当当的小女孩,有几个看上去三两岁,大多只有婴儿大小,有的浮肿发白,有的没有脑袋,还有的……根本看不出人形来……
“啊!”梁凯的惨叫声从后座传来,“……我是个病人,你特么掐我干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张天天机械地说。
“……”
“你们先冷静一点,它们是我叫来的。”陈喻盯着前面的山路说,“不带着它们,我们根本开不了这辆车。”
“……你叫来的?”时越的声音是打着旋转进她耳朵里的。
“你忘了上次我们看到面包车的时候,我答应了那个小女孩的,走的时候会带着她和她的同伴们……”陈喻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沉默了一阵儿才怔愣着开口,“……我没看错的话,这该不会是村口吧?”
“我去,怎么又绕回来了?”班章也很无语,忍不住啧了一声,“这特么鬼打墙啊!”
“到底还有哪里是没注意到的细节,如果有一个时段能够从这里离开,肯定是这个特殊的交叠时段,如果有一个方式能快速从这里出去,肯定是这个破面包车,小石当时要是没死的话,其实有可能还能给咱们指一条新的出路……”班章不死心地又从村口飞出去,“一场考试就算有固定不能离场时间,现在基本也到了,也就是说,根据目前的已知题目信息应该是能够推出来的,再待下去危险系数只会暴增,我真不能保证我能活过明天的白天,我就不信了。”
“我在想,有人从这个村子里出去吗?”注意到措辞不够严谨,陈喻又换了个说法,“我是说,在这些NPC里面,有人真正从这个村子里逃出去吗?坟地里埋了那么多的女人,那周予安呢?她最后跑出去了吗?还是跟这些人一样,一起死在了这里呢?”
“阵营的划分真的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吗?只是杀了代表某方势力的村民就等同于归属了阵营?既然阵营的选择如此简单粗暴,那那些冤魂又为何会给迫害者的阵营留下生门?那这里的NPC呢?周予安呢?如果NPC也同样可以归属阵营周予安会归属什么样的阵营?‘我成为了坏人,杀死了当时的自己’,她成为了助纣为虐的存在,似乎被同化为了迫害者的一方,可她又手刃了作为迫害者的丈夫,似乎又站在了受害者的一方,你能确定她真正属于哪个阵营吗?”陈喻继续理着思绪。
“要确定她属于哪个阵营也不是很难,只要确定那片坟地里有没有她的坟就好了,只是我们不能随便移动这里的时间轴……”班章说着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我去……最后那句话……”
陈喻点头应了一声。
——我做梦了,好久没做过梦了,那是个美梦,梦里再也不会有人伤害我们了,我永远地和她们在一起了,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这片地方……只有我们了。
梦,代表的就是目前他们存在的这个空间,也只有在这样的空间里,才会出现那片坟地,周予安没有活着离开,她像许多人一样死在了这片她最憎恶的地方,可她为什么又会归属回受害者这边的阵营呢?只是因为她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吗?这里面的机制总不会是捅一个转化一次这种白痴转化法吧?
不对,肯定是哪里不对。
——我们本该有光明的未来……我们都该有光明的未来。
——我的躯体腐烂,我的灵魂……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