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你可以不信,但我不得不信。”
程清叹了口气,随即低下头来,将中间的头发理向一侧。
“看得见吗,这条伤疤?”
因为头发的遮掩,加之医生技术精良,对合整齐,江槐今日才发现,程清头上爬了条细小的蜈蚣,是缝合后留下的伤疤。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关于我的,亲身经历。”
江槐点了点头,等着程清继续往下讲。
“15岁那年,出轨门风波,恩师被网暴,我在社交平台发声维护。”
“母亲劝我放弃追查真相。”
“江槐,我不懂,自我幼时起,我母亲便教我,要做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明辨是非,不与污浊同流合污。”
“恩师她不仅教我演戏,还教我向善,当年所赚的钱,除了吃喝用度,和生养你的费用,其余她全都捐给了慈善机构,这样的人,不可能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可是没人信她,我信她,你信她,既如此,我便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我瞒着父母,利用程家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开始暗地里调查黎家,一无所获,干净的就像张白纸一样,于是我便知道,我查对了。”
“肮脏的物事,往往拥有纯净的外表。”
“我好不容易才取得一些线索,有了思路,准备顺藤摸瓜查下去时,黎家给我寄了恐吓信,信里是一封血书,和一只死老鼠。”
程清笑起来,像是在自嘲。
“那个时候的我啊,天不怕地不怕,自诩正义的伙伴,让人将死老鼠处理了,又将血书撕了,亲手丢进垃圾桶。”
“然后呢?”
江槐有预感,改变程清想法的大抵便是接下来发生的这件事。
“第二天,就在我撕血书扔老鼠的第二天,发生了一场车祸。”
“我的头便是那时伤的,颅内出血,缝了十六针。”
江槐哑然,悄无声息红了眼眶。
程清笑笑,示意没事。
“如果只是自己受伤,我这一身反骨,反倒会追着咬着,直到查清楚真相为止。”
“可是,我活了下来,无论是去上学还是去片场,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永远准时准点到达,接送我十五年的霍伯伯,却葬身于那场车祸。”
言及此,程清止不住地发抖,咬牙直到唇瓣渗出血痕才勉力克制住。
“江槐……他是因为我才死的,如果不是我自傲、任性,以为能掌控全局,霍伯伯现在……恐怕已经抱上孙女了……”
江槐抱住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程清的背,以作安抚。
“这不是你的错,要怪也只能怪黎家,你不要自责,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不!”
程清厉声道。
“这件事扎根在我心里,过不去了……”
“你之前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失眠是因为私生?”
江槐点点头,程清否认道。
“不止,也有这场车祸的原因,我总是会梦见发生车祸时的场景,清晰到连车牌号都记得,那是一辆大货车,不偏不倚,直挺挺撞上我们,霍伯伯当场身亡,我被送去医院抢救,警察说是因为货车司机酒驾,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只有我知道,并非如此,这是场蓄意谋杀,事后我利用人脉查看过案件卷宗,一杯低浓度果酒,就能让一位驾龄悠久、经验丰富的老司机醉得神志不清,好……好……这便算了,待到对方入狱后,我派人查过货车司机的银行账户,有大笔款项转入,这不是买凶杀人是什么?”
程清气得锤了下床。
“偏偏我拿他们毫无办法,他们既然敢让我查到银行账户的事,就说明不可能靠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查下去。”
“无数个午夜梦回,我都在悔恨,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成熟点、再强大点,不要这么冲动。”
“江槐……”
程清拥紧她,将人死死锢在自己怀里。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亲人了,我不想再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在事情没有万全的把握前,我不敢也不能赌。”
江槐只好暂且抛却报警的想法,同程清共议对策。
“你也不用太担心,程家有认识的人在警局,虽然不能报警,但提供一些可行范围之内的便利,还是没问题的。”
“好了,还有问题需要我们弄明白,袭击你的人是谁,你有没有看清,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疑点?”
江槐点点头,说出自己的推测。
“虽然我没看清楚袭击我的人是谁,但我能肯定的是,一定是个女人,而且是圈内人。”
“因为她穿的是高跟鞋,鞋跟接触地面发出的声音很响很脆,而且还喷了香水,闻起来比较名贵,至于为什么是圈内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楼内只有一楼在办颁奖典礼,其余几楼今晚并没有租赁出去。”
“她的净身高跟我的净身高应该差不多,或者比我稍矮一点。”
“林溯。”
不用查证程清便有预感是她。
“你出事的时候,只有黎骁和林溯不在场,林溯又比黎骁晚一步回来,我想,当时她应该就在布置袭击你的现场。”
点燃火源,以及摆放“正在维修,暂停使用”的立牌,随即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从容不迫地离开现场。
“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跟黎骁结盟?”
“有什么好想不通的,黎家有本事干掉我,黎骁可以给她钱权势,既能把讨厌的人除掉,又能平步青云甚至从此飞升,她不傻,我不信这个买卖她不做。”
闻言江槐有些茫然。
“人心,真的能险恶到这种地步吗?”
程清轻叹。
“没有最恶,只有更恶。”
“我该怎么做?”
事已至此,江槐开始寻找破局的方法。
“不急,容我想想。”
此事须三思而后行,程清不敢马虎,先将事情始末用手机同父母说了,才同江槐讲缓兵之计。
“黎骁必然会再来找你,能多套点话验证我俩的猜想也不错,但切记不要被他绕进去,不要忤逆他的话,必要的时候顺着他的话讲。”
“林溯这边呢,我会多盯着点,主要确认一下她和黎骁究竟是长期合作还是短期合作,有可能的话我会尽量找出她谋害你的证据,把她亲手送进大牢。”
江槐点点头,安慰道。
“没事的,你也别太着急,尽力就好。”
消息声响起,程清拿起手机,看清楚消息后看向江槐,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
江槐一头雾水。
“江小槐,你要见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