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了,真的,一切都没意义了。垂死挣扎,他也不会因此尔得偿所愿。
“姐姐,再见。”
仅仅是脖颈出传来锐利痛楚,随后脑袋轻飘飘的,他看见他那无首的身躯,脖子的断裂处血流如泉。
归于寂静,归于沉默,归于黑暗。
牢房内火光忽明忽暗,似乎飘着一层血雾,血液的腥味终于堂而皇之登堂入室,于此弥漫。
巴雷欧诺斯眼明手快地接住斯涅尔茨拉被砍下的头颅,免于他落到地上,有些沉,难免被溅一手血,再赶紧将剑收回剑鞘。这是他身为神使第一次斩杀他人,还没缓过神来,一抬眼,斯涅尔茨卡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抱着斯涅尔茨拉的身躯久久不动。
“……”沉默代以所谓慰问。不用开口问出“你还好吗?”这种脑子缺根筋的问题,也知道斯涅尔茨卡此刻是多么地难受。
而且,神使有为其隶属魔神分担罪恶污秽的机制,倘若神使死亡,其身上承担的罪恶将反扑到魔神身上。斯涅尔茨卡在斯涅尔茨拉死亡那一瞬,那些罪恶想必是又回到了她身上。消化罪恶,亦需要时间。
晚安,斯涅尔茨拉,我亲爱的弟弟。谢谢你在极寒的孤寂中陪伴我那么久,谢谢你陪我走到这一步。够了,够了,你为我做了太多太多的事……请原谅姐姐的无能,没能为你做上什么,没能看着你长大,如今能做到,也就只有让你解脱而已。
他们一同镇守这连绵雪山数百年,也已到极限的时候。风雪渐渐无法被控制,开始失控,神志也濒临崩溃边缘,心力交瘁,对这无人看顾的孤寂感到厌倦。再这样下去,最后一点人性也要被邪念吞没,届时,狂风暴雪将横扫斯维亚纳山山脚的一切事物,无人能得以幸免。倒不如找个人来,将这将要发生的可怕场面扼杀在摇篮中。
时间已所剩无几,尤其是斯涅尔茨拉死亡后积累的污秽反扑,加速堕化进展,再拖下去,灵魂连同躯壳被邪恶支配,后果将不堪设想。
身躯开始消散,一点点地开始化为斋粉,死亡之后就什么也不剩下了。斯涅尔茨卡从怀中掏出一只玻璃瓶子,散逸的碎尘被收集安置,直到满满一瓶。盖上瓶盖,封好,那便是斯涅尔茨拉遗留下来的全部。
“……”她揉了揉眼睛,紧紧握住那只瓶子,护在心口处。有些吃力地起身。脚步竟然有几分踉跄。往牢房外走出几步,顿了顿,欲要回首,最后仍是低下头,不再回望。
……
“你是不是也有个姐姐?”斯涅尔茨卡的步伐比来时沉重,时不时低头去看玻璃瓶子里的东西,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倒是教人难以看出她在想些什么。
下雪的地方,风雪会在不同场所流连,那些散落在雪中的讯息,操纵风雪的魔神对此最为敏感。巴雷欧诺斯那时正眺望远方,皑皑雾白中若隐若现的王度,不得不暂时休止,在罕见的暴风雪下低头。听见斯涅尔茨卡这么一问,既知她是什么身份,也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些事。他对此也懒得隐瞒,“嗯”地回应她的问句。
“她是一个好姐姐,我却不是一个好弟弟。”巴雷欧诺斯是如此评价谢尔黛娜同他自己。是事实,确确实实的事实。撇除日常嘴贫,他做过一些对不起姐姐的事情,尽管那些事从现实中被抹去,销声匿迹。
“谢尔黛娜?那位首席政务官是叫这个名字吧?我曾经在风雪听说过她的事。”斯涅尔茨卡自嘲地笑了笑,“我倒是很羡慕她的性子,一位统领者,性子软弱怎么能行呢?”在这种严峻的环境下,弱小只会被吞没,被忘记。什么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目睹珍视之物在掌心扭曲腐败,甚至无法支配自己以何种方法逃离,何种形式死去。连死亡这最后可以追求安宁的事,也要委以他人代劳。
“所谓「强大」也好,所谓「弱小」也好,下定决心全力以赴的话,旁人便没有资格指指点点。”巴雷欧诺斯不是擅长用语言安慰别人的人,他大脑快速飞转着让嘴巴输出一些安慰的言辞,起不了多少作用,但是聊胜于无。
斯涅尔茨卡不语,抬头看了看,加快脚步。
二人正处于山顶处,风雪最肆虐的地方。顺着斯涅尔茨卡的目光看去,前方有些什么东西发出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