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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之后的麻烦比川濑久夏想象中还要多。
脸上明显的红肿在第二天就已经看不太出来了,脑震荡却闹得她整晚都没怎么睡着过。
睡眠问题卷土重来的同时,她的思维也有些迟钝,脑海中像被蒙上了一层浓云,雾霭沉沉,强行阻碍着她的行动。
左腿根本不能随意弯曲,她每一步路都走得一瘸一拐,稍有不慎就会拉扯到伤口,尖锐的痛觉直冲脑门。
武田老师和清水洁子都一致要求她在宿舍里休息,说什么也不准川濑久夏到体育馆和他们一起分析训练赛。
她起初还试图拿几乎恢复了大半的右脸说服他们让自己同去,左手一个不注意就磕到洗漱台沿,虽然她及时避开,但还是当着两人的面被疼了个呲牙咧嘴。
哪条路都行不通,川濑久夏只能乖乖地呆在音驹宿舍楼里,对着窗外发呆。
音驹并不是寄宿制学校,宿舍楼都是特意开辟给和他们一样假期合宿的社团用的,这里离体育馆很近,她能清楚地听见散在风里的阵阵扣球声。
还有球鞋摩擦地板、攻手们高举手要球,以及聒噪蝉鸣近在耳边的声音。
烈日在高空中被一圈圈虚化,光晕沿着川濑久夏的瞳孔层层蔓延,将她本就匮乏的注意力彻底击散。
扑面而来的微风带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就着耳边现成的白噪音,川濑久夏那不安分的睡眠终于找上门来,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没多久就枕在窗台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身旁却围了一圈人。
“你醒啦!”白福雪绘最先发现,她惊喜道,“我们一直在讨论要不要叫醒你呢。”
刚睡醒的大脑还不太灵光,川濑久夏迷蒙地眨了眨眼,“我们?”
“川濑,你中午想吃什么?”清水洁子接过她的疑惑,“已经开饭了,你行动不便,我给你带上来。”
意识随着清水洁子的解释复苏,川濑久夏环顾四周,几个学校的经理们几乎全都回到了宿舍,眼巴巴地看着她。
昨晚她们已经互相认识了,雀田熏和白福雪绘对她这个“旧人”兼“球队家属”分外热情,眼泪汪汪地探究着那些白纱布,仿佛这伤口生在了她们身上。
收到女孩们的好意,川濑久夏轻轻摇了摇头:“我和你们一起下去吧,一直傻坐着也不利于伤口恢复,我想下去走走。”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片刻,还是清水洁子最终站出来,叹了口气:“那……你牵着我,一定要慢慢走,好吗?”
食堂位于距宿舍百米远的后方小路上,同样是社团合宿特供,等清水洁子带着川濑久夏一步步磨蹭到门口时,最激烈的抢饭大战恰好结束,已有不少部员收好餐具离开。
“小夏姐姐!”日向翔阳正从谷地仁花那里添完饭,眼尖的橘子头小狗瞥到门口脚步虚浮的那个身影,立即上前道,“你怎么样了呀!身体还好吗?”
经他这么一吼,零零散散的少年们全都向川濑久夏看了过来,霎时间,她又被新一轮的嘘寒问暖淹没。
面对眼前的七嘴八舌,川濑久夏那点才被养起来的精力瞬间就被掏空,眼瞧着疲惫又爬上了她的肩,清水洁子忙不迭地切断一切絮絮叨叨,将她扶至座位休息。
“要不我还是把你送回宿舍吧?”清水洁子俯身耳语。
抬腕看了看时间,川濑久夏皱眉:“不用了,清水前辈,我得去医务室换纱布。”
“现在吗?”清水洁子讶然,“诶……但是我还得接替仁花走不开,你能不能再等等,吃点什么?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川濑久夏无奈地提起笑容:“可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顶着太阳走那么远啊……”清水洁子陷入了两难境地,抱胸呢喃着。
“我陪你去吧。”
入口处骤然响起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人疑惑地看去,黑尾铁朗已在川濑久夏面前站定:“午休没什么事,我正好可以陪你去一趟医务室,小夏。”
“而且古贺老师那边我也熟,换纱布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帮上忙。”他一只手撑在餐桌上,一双黑眸沉沉锁定她,“走吧,小夏。”
川濑久夏和清水洁子对视一眼,并不觉得这个方案有什么不妥当,况且黑尾铁朗昨天在医务室帮了她那么多,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朝黑尾铁朗点点头答应下来,紧紧攀住餐桌就要起身,身形摇晃。
“诶!你慢点。”他飞快地扶住她的肩,将她徐徐带出了食堂。
踏出大门,黑尾铁朗的脚步却骤然停住,川濑久夏转头,不解地看向这个笑意深深的音驹队长。
“黑尾学长?”
“要不我还是抱你过去吧?这样快一点。”他摩挲着下巴,摆在他面前的像是一道世纪难题,“背你也可以,小夏你选哪个?”
“欸?今天就不用了……”川濑久夏结结巴巴地回答,视线却已飘向了他身后。
“没有这样出选择题的吧。”几米远的门柱旁,孤爪研磨淡淡开口道。
黑尾铁朗的脸上忽地闪过一丝尴尬,他拍了拍后脑勺:“研磨你还在啊,不是刚才都让你先回去了吗。”
“我看到小夏了。”孤爪研磨上前,视线在女生的伤处停留短短一瞬便瞥开,开门见山道,“小夏,我也陪你去换纱布。”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可川濑久夏的思维还处在罢工状态,和古贺医生约定的时间逼近,她没做多想便点了头。
负伤在身,一趟十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川濑久夏拖成了半个小时,三人对母校轻车熟路,一路上都不约而同地挑阴凉地走,树荫下的少年少女有说有笑,就好像他们从未分离。
来到医务室,川濑久夏又躺在了那张病床上,只不过这次不再需要第三人的协助,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都被古贺医生干脆地请了出去。
诊室门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的一瞬间,孤爪研磨的神色暗了下来。
“小黑。”他倚着门框开口,“在食堂门外,你的借口是落了东西回去拿。”
太阳穴随着他的话猛跳,黑尾铁朗勉强提起笑意:“怎么了研磨?这不是借口啊。”
“简简单单落了个东西,犯得着特地把我支走吗?”孤爪研磨鎏金的瞳孔沉默地在诊室门和幼驯染之间梭巡,盯得人心里直发怵。
“你落下的东西,是她吧?”
他语气平直地撕碎了一切粉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