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一路向南,接下来几日,荆莲教的余孽并无动静。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堇州地界。堇州不似京城那般恢弘大气,却也繁华富庶,别有一番江南水乡的秀丽风光。
堇州知府姜琮早已接到信报,亲自带着一众官员在城门外恭迎。
“臣,堇州知府姜琮,恭迎太子殿下,恭迎清晏郡主。”姜琮年约四旬,身形微胖,面容和善,态度恭谨却不显谄媚。
“姜大人免礼。”温知崇的声音自马车内传出,依旧是那般温和清朗。
姜琮起身,态度恭谨:“殿下与郡主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府中备下薄宴,为殿下与郡主接风洗尘。”
洛嫣和闻言,心中微动。
姜琮……她记得这个名字。
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可未等她开口,温知崇的声音再次响起:“有劳姜大人。关于嵇州山中发现荆莲教余孽,孤亦有事需与姜知府详谈,便叨扰了。”
洛嫣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荆莲教之事确实要紧,太子既已开口,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知府宅院位于城中繁华地段,闹中取静。庭院深深,姜琮引着温知崇与洛嫣和一行人入内,来到一处布置雅洁的厅堂。
晚宴很快备好。姜琮携夫人与一双儿女前来拜见。
“臣携家眷叩见太子殿下,清晏郡主。”姜琮再次行了大礼。
“姜大人不必多礼。”温知崇抬手示意。
洛嫣和的目光却落在了姜琮身后那位少女身上。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着一袭鹅黄色衣裙,肌肤莹白,眉目如画。她款款上前,随着父母兄长一同行礼,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灵秀之气。她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窥见日后的风华。
这便是姜月怡。
洛嫣和的心,蓦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怪异的别扭。
上一世,她身死魂消之后,温知崇重回帝位,却迟迟没有后宫,直到她死后第五年,才终于册立了新后,那便是眼前的姜月怡。
姜月怡的兄长姜怀序,乃是前世的状元郎,文采斐然,性情却有些放浪不羁,仕途几经沉浮,后被贬至钦州。也正是在钦州,他与被废黜至此的温知崇相遇,二人成了莫逆之交。后来温知崇重夺帝位,姜怀序出力不少,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
前些时日,皇后在宫中举办赏花宴,名为赏花,实为替太子选妃,那时洛嫣和虽也去了,心中却并未有太多波澜,只因她知晓,那些世家贵女之中,并无温知崇未来的皇后。可此刻,真正见到这位未来的“皇后”,她心中却无端地生出几分在意来。
其实并非迁怒于谁,毕竟上一世温知崇立后是在她死后多年的事,那时他们之间早已阴阳相隔。她也明白,这一世的姜月怡尚是豆蔻年华,纯真无邪。可她心里……就是有些难受。
姜月怡随着父母兄长行礼之后,一双清亮的眸子便好奇地望向洛嫣和,待温知崇与姜琮寒暄几句后,她便特意来到洛嫣和跟前,盈盈一拜:“月怡见过清晏郡主,给郡主请安。”
她行礼时,目光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打量,似乎对她充满了好奇。
洛嫣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笑:“姜小姐不必多礼。”
一旁,姜怀序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生得剑眉星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气与几分不拘小节的洒脱。他目光落在洛嫣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赞道:“早就听闻清晏郡主之名,冠绝京华,今日一见,窈窕神女颜,月华映芙蓉,名不虚传!”
温知崇眉间轻蹙,看向姜怀序的目光中生出一丝警惕。
洛嫣和心中也觉得有些古怪。明明太子殿下在此,这兄妹二人的注意力,倒像是大半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她也未曾深思,只当是寻常的客套恭维,毕竟她如今的身份,确实也值得旁人多看几眼。
晚宴之上,气氛尚算融洽。姜琮不时向温知崇禀报堇州民情吏治,温知崇亦会垂询一二。
洛嫣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姜夫人的搭话,举止得体,却也疏离。
宴饮之后,一名药门弟子匆匆来报,在冯雪耳边低语了几句。冯雪随即上前,对洛嫣和道:“郡主,堇州分堂传来消息,需要您亲自示下。”
洛嫣和点点头,对温知崇与姜琮道:“太子哥哥,姜大人,药门有些事需要处理,我先失陪了。”
温知崇颔首:“去吧。”
洛嫣和带着紫珠与冯雪离席,去处理药门事务。
待她将事情忙完,正要返回客院,却见一株桂树下,立着两道身影。男子身形修长,清雅不凡,正是温知崇。而他对面,少女身姿纤巧,穿着那身熟悉的鹅黄色衣裙,正是姜月怡。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照在他们身上,姜月怡仰着头,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似乎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温知崇亦微微垂首,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同于平日里对旁人的温和疏离,而是带着几分真切的轻松与愉悦,侧颜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
洛嫣和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甚至说不清这情绪从何而来,只是觉得那画面有些刺眼。她抿了抿唇,没有上前,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她才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郡主,你怎么往那边去了?客院应该在这边才是。”
洛嫣和回头,便见姜怀序从另一条花木掩映的小径走了出来。
温知崇听到动静,也转过头来,一眼便看到了背对着自己,似乎正要离开的洛嫣和,以及陪在她身边的姜怀序。他脸上的那抹浅笑瞬间淡去,神色也跟着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