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贝特有女朋友了？！”震惊的声音不敢置信地停顿。
立在树影中的乌发少年气息倏滞，死死看着园中与两名华服少女相聊的长明，缓慢跳动的心脏猛然剧烈跳动，似要从疯狂鼓动的胸腔跳出。
长孙毓翻着白眼，冷笑：“对。”
高宜一整个无语：“昨天分开走后，在AKS停车场，他和瑞恩伯爵的女儿一见钟情。”
“瑞恩伯爵的女儿？一见钟情……”长明都要不理解一见钟情这个词的意思了，她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呆呆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又道，“我以为他对zoe一往情深……”
所以她今天都不敢带zoe出席晚宴，怕李贝特伤心。
昨天李贝特还因为无法接受zoe是男孩子砸在贵宾室哭了四个小时，今天就有女朋友了？
少女宝石一般的浅琥珀金色眼眸满是震愕疑惑，雪羽轻落在她裙摆上用宝石编织出的玫瑰花，绸缎似的墨发半盘着，她没有戴奢华的宝石王冠，乌黑的发间簪了三四朵粉白玫瑰。
长孙毓不满道：“别说一往情深这个词……你那个白毛侍女是个男人好吗？！”
长明有些愧疚，但又怔怔道：“可是失恋的痛苦时期难道不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长孙毓被问住了，皱皱眉：“谁知道呢。”
“早就说过他是个花花公子。”高宜吐槽，似乎已经忘记昨天生气地要长明把zoe变成女孩子送给李贝特的人是她。
长明痛惜悔恨，又带一丝愠恼，气道：“早知道就不给他买那辆车了，他对zoe的感情一文不值！哪有这样的人！他的爱也太随便了！”
高宜眼角一抽，这听着像是为zoe打抱不平。
“你少护短，那个白毛是个男的，你干嘛不早说，我还没说那个白毛欺骗人感情呢，你还怪李贝特不专一——你早就知道白毛是男的是不是？”长孙毓话峰陡转，目光犀利，“不对，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那白毛是连你都瞒着了？是不是？绝对是！你真是无敌大笨蛋，自己的侍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等等——那辆车？！九千万！你哪里来的钱给李贝特买车？？你上次说你有卡了？你现在是帝国的皇女……所以你的卡是？”
九千万星币的最新款跑车，她就那么买了。
高宜知道九千万对于李贝特和长孙毓来说只是零花钱，但对珠宝都只用人造宝石的长明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科伦菲兹签了一千三百年的赔偿协议，整个皇室都掏空了，梅因斯王肯定也不会对一个送人的皇女大方。
“嗯，是，嗯……”长明支吾起来，昨天她刚收到帝国皇女2亿新年年金，这个钱是她说给长孙曜打工拿的。
但她这工打的，拿这钱实在问心有愧……长孙曜，长明心神不宁垂眸，长孙曜那天怪怪的，他看起来似乎和平常差不多，冷冷淡淡的，没有生气的样子，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生气了。
“你真用他的卡？！”长孙毓惊问道。
长明转身迈步，支支吾吾回道：“也不算是吧……”虽然很明显那就是长孙曜给的，但账户名字是她。
疯跳的心脏似乎在不断膨大，完全占据着整个胸腔的位置，少年眉心紧皱，看着避而不谈的少女，哑声：“……那个女孩子是谁？”
冷翡清楚少年问的人——阿尔利法遇见的少女。
“……科伦菲兹二十九皇女。”
“科伦菲兹……皇女……”
嘶哑的声音愈发模糊不清。
“她……叫什么名字？”
“——长明。”
疯跳的心脏猛然停滞蜷缩，少年眼前瞬间被猩红淹没。
“砰——砰——砰——”
耳际三声鼓响，蜷缩的心脏猛然再次胀大填充满整个胸腔，少年踉跄冲向长明，不过几步猛地砸下，暴起的血管瞬间狰狞可怖地盘缠在苍白的肌肤之上。
冷翡双膝着地俯身撑起少年的同时猛地被搡开。
少年蜷着身体，捂住脸，猩红的血污迅速自少年指间淌落，冷翡脸色倏白，立即将少年搀扶起，掌心旋即团起一团火焰将落地的血迹烧尽，冷翡强带着少年回退，不敢置信地看一眼与长孙毓说话的长明。
他急声劝道：“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请不要……”
耳际嗡鸣，身侧声音空白，远处支支吾吾的少女声音却清晰。
“账户名字是我的……”
“怎么不是！我给你卡你不要，你转头用他的卡刷九千万！”长孙毓生气道，“你和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高宜毫无感情地说道：“你们两个的绯闻整个帝国都传开了。”
长明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
“你之前说你去羲岛打工，然后又说你现在是帝国皇女，拿的是帝国的卡，就算那家伙有钱，也绝不是随便给人卡的。”长孙毓从没听说过长孙曜给哪个女孩子一点东西，哪怕是一朵花都没听说过。
长明讪讪笑了笑，总不能说是她为了进羲岛跑去羲岛求的工作，而工作内容是协助帝国抓科伦菲兹的间谍吧，至于长孙曜……长明面上笑意凝结。
“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长孙毓沉声再追问。
“我今天没有用下午茶，好饿。”长明答非所问，提起裙摆一下把长孙毓和高宜甩在身后。
长孙毓懵了几瞬，回神愤怒冲向长明。
“你给我站住！”
长明没有任何迟疑地加快速度，简直比那天在云上花园逃命时跑的还要更快。
准备着宴会餐食的宫女侍从们惊讶地停下脚步，淡粉色的身影像一阵北风似地卷过，留下淡淡玫瑰花香，紧接着又一道黄色身影向着淡粉色身影追去，耀目的红色长卷发像海藻般散开，旋即又一道淡紫色身影在身前闪过。
长孙毓不敢相信长明跑得这样快，气得声音发颤，朝着长明喊道：“你这个无礼的家伙，还不快点停下！”
踩上圣殿长廊，淡粉色丝绸裙摆回旋摇曳着飘落，长明敛起急促的呼吸，对站定步子回身的贵族们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晚上好。”她收着轻颤的尾音，注意到面前贵族们视线落在身后，得体回身微笑。
“晚上、”轻快微喘的声音在目及长孙曜那瞬僵滞停住，长明还没缓过来，站定的身体猛然往前砸下，径直扑摔进长孙曜怀中，挽发的玫瑰跌落在裙摆，墨色长发如瀑披散。
“你还跑——”长孙毓话音戛然而止，猛止住步子的身体差点因为惯性撞在石柱。
四下倏然死寂。
萦在鼻尖的清浅的兰草香猛地拉远，长孙曜微垂着眼眸，将扑进怀的长明抓开。
长明看着面无表情的长孙曜，怔怔后退：“那个，对不起……”
长孙曜转身疾步。
“皇太子殿下——”
赴宴的贵族们一一低首屈膝行礼。
长孙曜疾步穿过退避的众人，紧跟其后的侍从们小跑着追上长孙曜。
“砰——”
赵已站定，没撞上长孙曜粗暴摔阖的殿门，赵已看着紧闭的殿门退步，身后侍从压着声音敛息低首垂身后退。
长孙曜紧紧攥住心口砸下，倾泻而下的墨色长发披散铺在深红色缠花纹地毯。
“啪嗒——”
洇出唇角的血污一滴滴砸落下。
……
“毓毓殿下，晚上好。”
一道柔和的声音打破令人尴尬的沉默。
长孙毓回过神，迈步至长明身侧挽起长明，露出一个得体又略显高傲的微笑。
“晚上好，罗夫人。”
高宜收回看向长孙曜的视线，走向长孙毓。
“晚上好，科伦菲兹皇女殿下。”罗夫人同样微笑地与长明问好。
长明不甚自然地微笑，柔声：“晚上好，罗夫人。”
一阵晚上好罢，四下贵族们三三两两进入宴会厅，长孙毓挽着长明迈步。
“你不是……饿了吗？”长孙毓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不曾追问过长明和长孙曜之间的情况。
“嗯……是。”长明非常不自然地回挽住长孙毓的手臂。
几人进入宴会厅，直接去了角落的餐桌。这样的晚宴餐食酒水不过是点缀，很少有人在宴会还没正式开场时就来用餐点，餐桌旁并没有人，长明随便拿了一块蛋糕，没吃几口，七八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女走到餐桌拿酒。
一阵嘲讽的轻笑罢，阴阳怪气的声音旋即响起。
“站得稳稳的，转头看到皇太子殿下，腿就突然废掉了。”
“摔得可真够准的。”
“你不知道吗？她们那就是惯出这种女人的，西位星际圈，每个领主都有一个这样的女人。”
“原来用的都是这种低级手段啊。”
“唉唉唉，可别乱说啊，人家可是能去羲岛的人物呢……”
“什么人物，没看到皇太子殿下一下就把她推开了吗。”
长明挖下一大勺蛋糕，若无其事地接话：“眼红的话，可以排队挨个往皇太子殿下怀里摔一下，可别便宜我一个人。”
“你胡说什么？！”为首的华服少女一下冷了脸，斥责道，“区区战败赔偿，言语竟如此轻佻放肆，胆敢如此羞辱编排皇太子殿下！”
长孙毓猛然一个箭步薅下说话女孩子的头发。
“长孙娅，你逼逼什么！”
长孙娅不敢置信尖叫起来，一把抓向长孙毓。
高宜眼疾手快，一把薅住靠近长孙毓的少女摔开，又叫身后的人抓了头发。
长明回神摔下蛋糕，扑上前抓着一个往外摔。
酒盏餐碟瞬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四下惊声一片。
冲上来看戏的李贝特看到长孙毓几人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冲进混乱，一脚踹飞一个端起蛋糕砸向长明的少年，按着人丢进落地的餐食里。
“天哪——”
“我的天哪——”
“长孙毓！李贝特！”
众人动作倏地停滞，长孙毓李贝特僵硬转头，看到面色难看的慕容雅。
紧接着又一名身着奢华长礼服的年轻女人从人群中让开的甬道走出。
“娅娅。”
混战的十二人立刻自发分成两边，慕容雅皱眉扫过自己这边的四个乱糟糟的孩子，所幸没有哪个脸上挂了彩。
第九皇妃无语翻了一眼这边的八个，八个打四个也没见占上风。
两人随后便清楚了事情原委。
慕容雅斥责道：“你们怎么敢在皇后殿下的宴会上胡闹。”
第九皇妃教训长孙娅等人道：“胡闹！没一点身为皇女和贵族的样子。”
她撩起眼皮翻慕容雅身边的长孙毓等人一眼：“你们几个也一样。”
慕容雅再斥责道：“有什么不快的，就去训练场上打，如何有在宴会动手的道理。”
第九皇妃不悦乜过长孙娅身边的几个人，最后又将严厉的目光落向长孙娅：“别再叫我听到你说这些无礼的话，还有你们几个，都在胡说什么。”
人群中又突然安静下来，旋即整齐的行礼声响起，长明怔怔回神看到身着华贵晚礼服的美丽女人。
慕容雅与第九皇妃当即向皇后请罪。
长明反应过来，屈膝向皇后行礼。
“帝国的孩子活泼些也没什么，我们也这样年轻过。”皇后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既然是你们的孩子，就由你们自己来管教。”皇后耳际再次响起长孙曜拒绝的话。
长明微微抬眸，冷不防对上皇后淡漠冰冷的眼眸，错愕几瞬，再次垂下眼眸。
皇后回身走向宴会的中心，聚集的人群不约而同散开，慕容雅与第九皇妃相视一眼，各领着身边的孩子离开。
……
“别再去招惹那个女孩子。”第九皇妃声音比在宴会厅时严厉十几倍。
“我没有，我只是说了几句看到的和听到的……妈妈，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玫瑰皇女本来就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她们的名声不就那样……”长孙娅委屈巴巴地坐下。
“娅娅。”第九皇妃声音更沉，却是道，“倘若不愿意叫一个女孩子摔进自己怀里，往旁边挪一步就足够了，更别说那是皇太子。”
长孙娅错愕不解看第九皇妃，愣了几瞬，又肯定道：“皇太子就是立刻把她推开了。”
“那真的是推吗？”第九皇妃严肃反问，“你真的看清楚了吗？”
长孙娅倏地滞住。
……
安莎花堡训练场。
慕容雅生气扫过刚换完训练服收拾好的几人，厉声：“跑到十二点，直到宴会结束，打架这种事不是在宴会上干的。”
“明明是她们的错……”长孙毓不满努嘴。
慕容雅斥道：“你是第一个动手的，加一个小时。”
“妈妈——”
“撒娇就再加一个小时！”
长孙毓立刻闭嘴。
“还有你——李贝特，你怎么能把人踹进蛋糕里！你也加一个小时。”
李贝特委屈瞪大眼睛：“小姨……”
“再狡辩就加两个小时。”慕容雅严厉道。
高宜长明不敢吭声，绕着训练场跑起来，起初两圈长明还算跟得上几人，第三圈开始便有些喘不上气。
三人知道长明是无异能者，越发放慢速度，但五圈过后，长明再跟不上几人，长明喘着气，弯下腰停步，休息一阵抬头，看到注视着她的第三皇妃慕容雅。
*
“咚咚——”
长明埋在枕头里没动，半晌含糊应一声，房门轻轻打开。
“殿下，赵秘书长请您看一下通信消息。”流纱轻声道。
长明抱着枕头翻身，含糊又“嗯”一声。
流纱犹犹豫豫站了五分钟，轻轻开启窗帘升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