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打发在浴室等待的侍女出去，淋完浴一头扎进浴池，闷声泡进铺满玫瑰花的浴池。
那家伙做这种事看起来可真是太有经验了。
长明郁闷滑开能量手环，已经快九点，麻利爬起身，将侍女放在浴池旁的浴巾裹上身，一面走向更衣室一面给zoe发消息，告诉zoe她今晚也不回去，随后将手环放在更衣室的置物桌，打开存放衣物的全息能量源衣橱，挑选衣服的同时开启衣橱烘发系统。
长明指尖意外地停留，昨晚女装部分只有睡衣的能量源衣橱，今日女装分类竟多了一整页分类，睡衣、家居、休闲、运动、内衣、礼服等等，长明蹙眉点开各个分类扫了一眼，点开礼服分类，排头帝国皇室礼服和科伦菲兹皇室礼服下，跟购物小票似排列的星球名字一排往下。
什么？
长明往下滑了几页没个头，点开搜索，随意输入一个莫字，随后弹出以莫字开头的一长排星球名，长明点开排头莫尼星，旋即弹出莫尼星皇室礼服，又按礼服用途分出一整页类型。
所有皇室的礼服都有？？
就一天的话，怎么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还是说这些礼服只不过是放在系统的目录而已，并没有收入。
长明往下滑，点开晚宴礼物，在长排晚礼服中点击一条重工刺绣礼服，礼服旋即浮出能量阵，长明取下礼服往身上比，几乎比对得上，长明怀疑将礼服套上，双手往后将敞开的礼服往中间拉，重工的修身礼服完全贴合她的身体。
长明眼角一抽，快速退出，随意又挑了个不知名小星球，取出一套晚宴重工礼服，同莫尼星礼服一样，完全贴合她的身体，长明错愕连续无规律选了几个星球，挑着重工修身礼服选了七八条出来，无一意外，尺寸全是完全贴合她的身体。
长明懵逼看着礼服分类下数百个星球标注。
……长孙曜那个家伙，要她陪睡的事，到底筹划多久了？要做到这个程度，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也不可能是就这几天的事。
难道……从她被送到帝国那一天开始？
紧闭的机械门蓦然开启，长明猝不及防对上出现在镜中的长孙曜视线，愣怔五秒，回神猛地抓住后背敞开的礼服转身，意识到身后就是镜子惊惶蹲下，抓到条扔在扶手椅的礼服往身上挡。
长明吓得结巴：“你……你干嘛？”
长孙曜懵了一下，迅速抬高视线看向机械门顶部：“现在——”话音停顿一下，方又补充道：“九点三十。”
他立刻转身，机械门一下关闭。
长明攥着裙子看着连关闭都显得急促的机械门发怔，半晌回神。
“这家伙……”
长孙曜一瞬染红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长明懵怔起身，落在堆满裙子的扶手椅。
“……脸红了？”
缓了几分钟后，打开能量源衣橱，选了内衣和睡衣，换罢衣服，步子缓慢地靠近机械门，深呼吸几下后，方开启机械门出去，长孙曜微微低着头，坐在床上，身前又是一块悬浮能量屏，墨色长发梳在身后，长明视线不甚明显地落在他耳尖未退散的绯红。
这家伙……刚真脸红了……
他一个张口就能要求她陪睡的人，怎么会看到她一个后背就脸红的……
长孙曜很不经意似地收起悬浮屏。
“过来。”
毫无起伏的冰冷声线，就像他昨晚提出让她陪睡时那般冷酷。
长明：“……”长孙曜这个人好像有点装？
长明撇过脸，步子稍显扭捏不自然地走过去，又僵在床头，腿灌铅似的踩不上去，腕间蓦然落下温热，紧接着视线翻旋，明亮的灯光变暧昧的暖黄色暗光取代。
长明屏息看着长孙曜一瞬在眼前放大的脸，比昨日更为灼烫的呼吸喷涌在面颊，暧昧的黄色灯光下，他脸上的红变得不怎么明显，但他抓在她手腕的掌心热得惊人。
长孙曜低眸捧住她发烫的脸，长明眼睫轻颤不敢动，鼻尖全是带着灼息的兰草香，发灼的指尖缓慢试探地落在她的唇，长明呼吸停滞，枕在身下的手臂几乎完全麻痹，唇上的指蓦地离开，长明猛然叫他搂进怀中，急促的灼息倏然涌在颈侧，紧贴着她胸口的那颗心脏，发疯似地狂跳——300——500——800——
完全疯了！
长明煞白脸，搡他急道：“快放开我——长孙曜——”
缠在她身后的手臂越发绞紧，长明紧抓着他的肩膀窒息，长孙曜发疯的心率陡然消失，长明脑中嗡鸣，消失的心跳突然又贴着她发僵的心口一下又一下和缓地跳起，长明猛地松口气，长孙曜的心率突然又疯狂往上飙。
天——
长明被吓得半疯，又不敢用力挣扎伤了长孙曜，急声：“你的心率有问题！你不应该在这里抱我，你应该去治疗舱——你快松手——”
长孙曜疯狂的心跳骤然停止，长明窒息，立刻仰头去看长孙曜，与长孙曜视线相撞那一瞬，长孙曜停止的心跳蓦然又重新有序跳动。
长孙曜哑涩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音：“别乱动，我不会死掉。”
长明哑口，紧贴着她心口的那颗心脏和缓的跳动已经趋近正常数值。
长孙曜看着她波澜四起的浅琥珀色金眸，捕捉到她恐惧中闪过的担忧。
“我明天去星云。”
长孙曜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聊天，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长明本要避开他的目光，但不知为什么又无法移开看着他的视线。
“那……你现在去治疗舱。”
长孙曜蹙眉，没松开她。
“我不需要治疗舱。”
明明就很需要……
“你……”他的心跳已经完全缓了下来，长明话到嘴边收回，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五。”
九天，够她再找一圈了，只要找到人立刻就走，没受够这种陪睡要求都要被他吓疯了，但……她离开后，他又会找谁来做合约情人？
长孙曜低眸埋进她颈侧，面颊贴着她的肌肤，这样过于暧昧亲昵的动作，长孙曜却无比自然，长明懵了两分钟，才回过神。
“去星云做什么？明天……早上就走吗？”
长孙曜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清浅木质玫瑰的浅香萦满鼻尖。
又想跑。
“早上走，选星云防卫军团元帅。”
紧贴着胸口的那颗心脏陡然又急剧疯跳，长孙曜原本就稍高的体温更是发灼，可他的心跳明明才缓了不到五分钟，长明小幅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你的心跳和体温……”
稍挣出的身体猛又被摁回，长明下巴撞在他肩头，长孙曜灼得吓人的手臂紧紧锁在她脊背，两具颤抖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紧贴。
“长孙曜？！”
长孙曜眼睫轻颤，勉强“嗯”一声，猛然一口咸腥涌上喉头。
熨帖着她的这具身体烫得惊人，长明急声：“你快放开我！你真的是——不要命吗？”
紧压的胸腔蓦地舒展，长明陷落柔软的被子里，长孙曜起身阔步向更衣室，长明呼吸停了停，机械门关闭，倏地爬起身趿上鞋子急急冲向更衣室。
焦急的脚步触及机械门那瞬猛地止下，长明呼吸停顿，轻颤的眼睫缓缓抬起，看着冰冷的机械门，大幅起伏的心口一点点和缓。
完全隔音的机械门将更衣室内的声响完全封锁，长明伸手向启动键，又倏地滞在半空。
长孙曜到底……被什么操控着？
……
长孙曜颤抖猛地砸跪，鲜红血污顺着指缝淌落砸在身前，眼前视线晃动不止，长孙曜勉强抓到扶手椅，借力踉跄起身，金色微光慢慢环在身侧铺开，凌乱散乱的墨色长发迅速抽长曳地。
长孙曜一臂垂落，指尖血污一滴滴砸落在赤色地毯凝结。
长孙曜抬眸，冰冷看向镜中，疯狂生长堆在身后的墨色长发蓦地停止生长，发尾倏然燃起一点火星，火星燃烧至膝侧二十公分，蓦然一道空刃，燃着火星的墨色碎发飘落下。
宝石门轻启，赵已无声至长孙曜身后，低眸躬身。
……
悬浮沙发上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团白一动不动，长明露出的半张脸也完全被披散的墨发遮挡着。
长孙曜立着看了十分钟。
床垫轻微下压的声音传入耳中，长明抬眸，微弱的光一点点驱散眼前的黑暗。
……
光点子一下湮灭，长明避开熏人的灯烟，侧着身，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火，慢慢剥了几颗花生瓜子。
屋里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时不时传出来，长明瞥一眼身侧长孙曜，一颗花生仁扔在嘴里，看到微晃的身影从屋里出来。
“两位公子喝点热茶。”刘父殷勤和善地给两人送上茶。
长明赶紧起身接了，茶杯落在手里暖了一片。
刘父不甚明显地瞧一眼长孙曜，轻声与长明道：“晚饭正做着。”他拦住欲要一块帮忙的长明，又道：“哪里用得着小公子帮忙，小公子便坐着，今日真是多谢两位小公子！”
长明忙说不用谢，刘父说完往后院去，长明只得坐回去，小口小口喝着毫无香味的苦涩茶汤，余光瞥见长孙曜不耐嫌恶的脸色，皱眉移开视线。
长明摸出钱袋，约莫只有五六两银子，少了点。
“你身上有银子吗？”
身侧毫无回应，长明不死心又问两遍。
长孙曜不耐烦冷声：“没有。”
长明不死心，又问道：“那你身上有什么值点钱又不太重要的东西吗？”
长孙曜冷笑嗤声，不快乜向长明：“两个卑贱玩意，岂配拿孤的东西。”
……
“要死了？”
长明用力掰长孙曜的手。
“你……你才要死了。”
长孙曜收了掌，冷斥：“山野竖子。”
“滚……”
脸突然被捏起，长明昏得眼睛都睁不开，嘴中倏然落入浓烈的血腥，长明几要呕出来，喉中猛然又灌入微凉的茶水，长明眼睫轻颤，猛地栽下。
长孙曜冰冷看着昏死的长明，掷下茶杯。
“咳——”
面无表情的长孙曜一点点在眼前清晰，长明疲惫眨眼，呼吸有几秒不太顺畅。
“换好衣服直接上星舰，早餐在星舰吃。”
“嗯……？”长明懵逼眨眼，倏地弹坐起。
梦？
醒了。
能源防护罩收起，一团白猛然从玫瑰园冲向长明。
长孙曜一把抓住那团快到模糊的白。
长明瞪目看着长孙曜拎着手里的白玉爪，脑中消化着长孙曜的话，不太确定地将视线移向长孙曜，他立在玫瑰园前，冷风扬起他散在身后的乌色长发。
长明陷在长孙曜那双浓墨似的深邃眼眸中，缓不过神。
这双眼睛……
长孙曜看着她，漠声：“一周三次，我不能中途回来传你，你和我一起去星云。”
“嗯——啊？！”
*
“我爸爸说皇太子殿下会在星云待一周。”
“真的吗？”
“我爸爸是这样说的。”空间城城主雷公爵的女儿兴奋地与身边的女孩说道。
黑色星舰自云层出现后，交谈声便断了，高宜收起手环，二十分钟后，星舰降落在星云行宫航空港，空间城贵族和官员们按着品阶站立等待长孙曜下星舰，高宜和雷公爵的女儿雷妮并立在雷公爵和高震身后。
星舰能源光梯开启，不多时，高宜看到长孙曜出现在机舱口，长孙曜立在机舱口等了一会儿，一道白色身影随后出现在长孙曜身后。
隔得远不太能看清脸，但这个身形？高宜眯眼，忍不住往雷妮那凑，以更靠近些，雷妮同是瞪大了眼往前伸直了脖子。
“那是谁？”雷妮压低的声音满是震惊，看到长孙曜停了停步子，直接拉起在他身后慢吞吞的女孩子，更是震愕，“诶——皇太子殿下拉着那个人？皇太子殿下这是？”
长孙曜牵着微微低头的乌发少女径直走向升降梯。
等待的贵族们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没一个人敢贸然开口。
手环微微震动。
高震快速查看消息，是赵已的消息，让他去西翼四楼会议室，高震随意扫一眼四下，有十几个人在查看手环。
高震轻轻拍了拍高宜：“你和小姑娘们玩去吧——和紫薇玩去，皇太子殿下已经进入行宫了，不用在这里等着了。”
实际上长孙曜每次都不会见等机的贵族官员，众人并不意外，令众人发懵的是随同长孙曜出现的女孩，那个长孙曜都会停下步子牵过的女孩。
高震没有看清那个女孩的脸，但从那标志性的乌色长发和雪白肌肤来看，心下已经确实是一个多月前被送进帝国的玫瑰皇女。
高宜应声，看向进入升降梯的两人，视线落向那道高挑的白色身影，微风微微扬起少女带着金色光泽的乌色发丝，发间瑰丽的赤红宝石灼灼。
高震一行快速走向进入行宫的升降梯，高宜等人不那么着急，步子稍慢，走了有两三分钟后，从年轻女孩子中率先有了小小的交谈和猜测。
“那个……皇太子殿下是带了一个女孩子吧？”
一道肯定的声音立刻回答道：“很年轻的女孩子！”
“长什么样？我看不清楚，隔太远了，那个女孩子还一直低着头。”
“玫瑰皇女长什么样知道吗？”
“玫瑰皇女——你是说？”
“那就是玫瑰皇女，前天晚上皇太子殿下邀请她跳了六支舞！”
“我的天——”
旋即，又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
“虽然皇太子殿下生日晚宴时我没挤到前面看到她的脸，但她在皇太子殿下生日宴会哭的那张照片都在星际贵族圈传疯了，真是好看疯了，真搞不懂科伦菲兹怎么能找出那么好看的女孩子，我看过一眼照片都不会忘记，怎么会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惊讶的声音突然又疑惑地放低：“不过很奇怪，没几天那张照片就消失，我确定我保存了，她那个落泪妆很值得复刻，我问遍通信群都没再拿到。”
又一道声音犀利道：“她好看那是妆的原因吗？长那样化什么都一样，掉不掉眼泪都是我见犹怜，真不愧是玫瑰皇女——那张照片我的也没有了。”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约莫两分钟后，才有年长些的贵族开始谈话，众人默契地不再谈关于那张照片的事，开始扯东扯西谈宴会和观光。
……
长明不自在地抽回手，又立刻叫长孙曜牵住了。
身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距离跟在身后，长明幽怨抬眸瞥他一眼，又将手抽回，这一次直接藏在了身后。
长孙曜停步看她。
长明飞快看一眼长孙曜，他脸上一副“你不解风情”和“你不识好歹”以及“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来来回回。
“我能看到你在哪里，不会走丢。”长明赶紧解释道，莫名其妙带她来星云来干嘛……什么牵手之类的，搞得像恋爱似的，说好听了恋爱似的，说难听了就是你年纪轻轻光明正大养了个情妇，并且当众和情妇拉拉扯扯。
这显得她的命看起来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