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舟虽然有时候会很不着调，但从不会像余笙初中Alpha同学那样人嫌狗憎，以取笑、奚落别人为趣。

在谢轻舟轻柔的目光下，余笙稍稍鼓起勇气：“你……你刚刚说你喜欢我？”

余笙把话说出口前，是真没预料到会是自己把这个原本不愿回答的问题重新绕回来。明明谢轻舟已经主动放过他了，明明可以掩耳盗铃把这段关系维护下去，明明……这样不过短短几息便轮到他来紧追着不放。

同蜗牛一般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稍有动静就会缩回去，但总会慢慢向前，这就是余笙。

谢轻舟很久很久以前翻看英语资料时有这么一句话，至今让他印象深刻，翻译过来，那句话是我走得很慢，但我从不后退。

视线在纸张底部那行小字停留了许久，明明和余笙许久未见，当时谢轻舟看到这句话联想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小小的，用张牙舞爪掩盖自己脆弱，又不断向前的余笙。

余笙的视线到处乱瞟，有些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被谢轻舟用手轻轻抵住下颌，余笙想向下缩，谢轻舟一句“看我”将他定住不动。

心里想着凭什么你说“看我”我就要看你，但在与谢轻舟目光相撞时，余笙还是微微睁大眼睛，紧盯着谢轻舟不放，仿佛自己率先移开视线就输了。

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掩饰自己逐渐上升的紧张感，不过好在余笙这一招总算让自己的视线牢牢定在了谢轻舟身上。

可惜余笙这样做，谢轻舟这位考官并不满意，看余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谢轻舟觉得周围好不容易升起的粉红泡泡碎了满地。

松开抵住余笙下颌的手，谢轻舟捏了捏余笙的鼻头，满脸无奈，道：“是啊，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再次将余笙打回到原点，你你我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谢轻舟刚刚的那句“看我”有这么灵吗？

余笙与谢轻舟对视着，浑身关节像是生锈了一般，咔嚓咔嚓半天又没了动静。

谢轻舟却满目认真地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余笙心上沉甸甸的，真情在他这里突然具象化，从此有了重量。

余笙扪心自问，他可能也有点喜欢谢轻舟，毕竟他们共度这么久的时光做不得假，一起拥有的美好回忆做不得假，自这些生发的种种情感更做不得假。

可喜欢不是一句“喜欢”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喜欢也与等式挂钩，总需要有什么，亦或者付出些什么才值得被喜欢。

想着这些的自己，值得被他这样喜欢吗？

余笙忐忑着，心中直接给了自己一个否定答案。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并不对等，又不是小分子物质，会自发地从浓度高的地方向浓度低的地方扩散，迟早有一天会像火焰点不燃湿透的柴火，熄灭后留下呛人的浓烟。

“我的喜欢有这么难以回答吗？”谢轻舟说完苦笑一声，内心十分挫败，又担心将余笙逼得太紧，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对余笙说：“答应也好，不答应也行，我们还是回去吧。”

话是这么说，谢轻舟却将失落都写在脸上，生怕余笙看不出来。

余笙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良久他呐呐道：“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没有哪个意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谢轻舟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之前那句“看我”此刻彻底失效了，余笙害怕去看谢轻舟的眼睛，怕看见一个冷漠而又陌生的谢轻舟。

但其实只要余笙抬头就会发现，谢轻舟的眼睛亮得惊人，目光如狼一般紧紧盯着余笙，伺机而动。

余笙缩了缩鼻子，自觉发现了谢轻舟语气里的不耐，像因为害怕团成一团的雪兔，要人戳一下才哆嗦着动一下，带着鼻音道：“你听我慢慢说。”

“好，你说，我听着。”谢轻舟站在一旁，好整以暇。

余笙悄悄向上觑了一眼谢轻舟，怕是连谢轻舟脸上什么神情都没看清就做贼心虚地收回了视线，和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双手攥在身前。

谢轻舟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眼中划过一道狡黠的目光，默不作声等余笙好好跟他“解释”。

余笙慢吞吞来了句：“是你说的你喜欢我。”

等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谢轻舟却不复之前的气馁，只要余笙开口，他就有信心如同钓鱼一般，引着余笙这条小笨鱼跃出水面。

谢轻舟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更浓，却只言简意赅地答了句：“是我说的，没错。”

言辞间大有不耐烦之意，像是不知道余笙在吞吞吐吐，反复确认什么。

余笙听到后抿了抿唇，被谢轻舟冷淡的态度伤到，眼眶发热的同时又颇感恼火，不明白谢轻舟怎么突然开始阴阳怪气，便也没好气地大声道：“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