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次，薛南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对肖明旭的感情已经慢慢变质，远超兄弟感情。

但他也知道了，那时的肖明旭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这年夏天，两人一起收到了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们北市最好的影视学院，表演系。

清晨，阳光还未穿透云层，城市的喧嚣也还未完全苏醒。

环卫大爷清扫着街边落叶。灰扑扑的一排临街平房，有零星几个商铺赶早开了门。

一辆亮红色的轿跑，快速闯入这条有些年代感的街道，然后停在其中一条巷弄口的早餐摊前。

车窗轻摇下来，刚刚炸好的油条香气瞬间涌进车厢内。

一张年轻的英俊脸庞露出，笑着对早餐摊的大叔大婶说：“叔，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正在摆弄面团的大叔抽空抬头看了一眼，也露出笑容来回答：“哟，是小肖啊，这么早来找南南。”

肖明旭笑笑点头，接过大婶递进窗口的袋子放好，然后驶进巷子里。

车子熟练地收折一边后视镜，紧贴着灰墙，缓缓开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在一栋很小的两层楼老房附近靠边停下。

肖明旭抬眼看了一下二楼窗户，亮着灯。

楼下拍门声响起，卧室里正看着手机的薛南怔了下，然后反应过来楼下敲门的人可能是谁。

他走到窗户边看了眼，果然楼下停着肖明旭那辆颜色炸眼睛的车。

其实从肖明旭家到他这儿也就是十分钟的车程，但这十分钟隔开的却是顶级豪宅区和老旧平房区。

薛南家这房子虽然破旧了些，但因为是学区，所以一直没卖。高中这些年他都一个人住这儿，已经住习惯了。肖明旭也时常跑来他这儿窝着混时间，因此对这小巷里很熟悉。而薛南家里其他人则是早几年搬去了郊区买的楼房里。他也只有周末假期偶尔回那边去。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十来个未接电话，以及昨天晚上肖明旭给他发的一连串消息：

『你找杨老师谈复读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你不想读表演系？』

『出什么事情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睡了么？』

……

“南，开门。”楼下拍门声还在，伴着肖明旭叫他的声音。怕吵到邻居，薛南匆匆套了件背心短裤下楼给肖明旭开门。

老房子空间狭小，一楼是挤成一团的客厅厨房卫生间，二楼则是稍微宽松点的卧室。

门外一身干净白T牛仔裤的少年提着豆浆油条挤身进来。

肖明旭一拳往薛楠肩膀上招呼过去：“搞什么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薛南摸摸肩没吭声，稍有些局促。因为瞒着肖明旭找老师商量复读的事情，有些不敢面对他。

人家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你却暗戳戳地觊觎着他。

薛南在心里感到尴尬。

人高马大的两人站一块儿，衬得房子更窄了。

肖明旭盯着薛南的脸看，像是要瞧出个窟窿来一般。半晌，他才又自己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豆浆油条递给薛南。

“先吃早饭，吃完再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复读。”

餐桌前坐下，薛南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油条，大脑狂转，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理由来敷衍肖明旭。总不能跟他直说：我喜欢你，但你是直男，所以我不想再跟你读同一个大学同一个系吧？感觉他这话要是一出口，包会被肖明旭狠狠揍回直的。

其实他也很无奈，想起来一开始收到通知书的时候，他是跟肖明旭一样开心的。

那天肖明旭拿了通知书就径直来了他家。

二楼卧室里，薛南拿着肖明旭的通知书和自己的通知书，翻来覆去地比对着看，嘴角上扬，掩饰不住地开心。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们俩都能录取。一个系，真好。”

肖明旭也接过录取通知书来看了看，笑道：“是好。”

薛南看着他，试探地问：“三年同学了，腻没？”

“这么问，是你腻了？我可不会腻。别说大学，以后毕业了，你也别想跑。我们得做一辈子好兄弟。”肖明旭放下手里的通知书，凑近认真看他，“你说你专业分怎么比我高这么多？老师是不是看你脸给分了。”

肖明旭突然凑得更近，惊得薛南呼吸一滞，定在那里。

“凑这么近干嘛，滚滚滚。”薛南转过脸，想避免他看到自己脸颊升温。

肖明旭笑着一把将他掰过来，用力过猛，两人一起跌坐到床上去。

“脸这么红，听到我说一辈子好兄弟，太感动了？”

薛南腿被压着，直不起身来，干脆软躺下去，白了一眼上方的肖明旭。

手臂牵拉着，短袖下摆上滑了滑，露出一截白皙劲腰。

肖明旭凝眸，似想到什么，手指往腹肌的位置戳了戳，说道：“嘿，你说以后做这一行，是不是得先把肌肉练起来了？明早跟我一起跑步？”

薛南连脚指头都僵硬住了，赶紧推了推人，站起来低头整理了下衣服。

有时候薛南也想不通，到底是自己想太多会错意，还是肖明旭本来就可能对自己有意思，不然怎么会时不时做些很亲密的举动。谁家好兄弟没事在床上戳人腹肌。

所以在肖明旭说要跟他考一样的学校的时候，他心里是抱着一些侥幸心理的，也许未来，他们会有可能在一起。

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在一个星期前的同学聚会上破灭了。

高考结束后，各种大团体小团体聚餐了一次又一次，这天轮到学校篮球队的一帮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