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稔有点后悔刚才准备过来时怎么没提前给自己编个理由，他脑瓜子转悠了一会儿，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是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温妍气极反笑，“那你的状态挺会挑科目啊，就挑我这一门状态不好。”

办公室这会没有其他学生，只有宋星稔一个人怔怔地站在温妍面前接受询问。

温妍旁边的办公桌坐着的是他们班的物理老师老林，一位年过半百依旧活力健朗的中年男人，就因为这平日里比年轻人还朝气蓬勃的情绪状态，感染得其他老师一致推选他为本年级段长。

此刻他正惬意地靠着椅背，右手端着热气袅袅的保温杯，嘴唇贴着杯沿轻轻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俨然一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状态。

宋星稔高中的物理成绩，不吹嘘地说可以算是老林的得意门生，他这么大个人尴尬地杵在这儿，老林自然不可能无视，眼见他的视线朝自己飘来，宋星稔就知道也要来凑凑热闹了。

果不其然，瞧见宋星稔呆呆地站在温妍面前，老林笑了笑，打趣道:“星稔是办公室稀客吧，怎么也被叫来挨训了？”

温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跟老林吐露心声:“唉，你不知道，这孩子简直针对我......”

啊？这误解可大了，宋星稔几乎是下意识辩驳:“没针对。”

温妍不信他的辩解，直白地指出:“数理化三门加起来扣三分，全逮着我一门生物扣，你难道不是突然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她继续分析:“而且这次试卷里难度非常大的遗传分析题你全做对了，反倒是那些基础以及中上难度需要靠课本知识储备分析的题，你全军覆没。”

“你这状态还挑题目呢？”温妍反问。

“........”

早知道还不如全乱写呢，宋星稔心想。

老林又吹了吹保温杯里的浓茶，帮着缓和战局:“星稔啊，这得好好解释怎么回事，我的物理你可是考的相当不错啊。”

因为物理不是现在的我考的，宋星稔在心里回答。

“抬头。”眼见宋星稔埋头不语，温妍敲了敲桌子，“别光是我在分析啊，你得给我个解释吧。”

宋星稔的视线从自己的运动鞋鞋尖又转移到温妍桌上的那盆绿萝，叶片上正沾着水珠，在头顶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想了想，还是只能苍白而诚恳地认错:“对不起老师，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之后一定会多花心思好好复盘一下。”

“那之前的心思都花哪去了？”温妍瞥了眼宋星稔的脑袋，“花在捯饬你那头发上了？”

“.......”宋星稔内心复杂，“老师，我这真的是天生的。”

宋星稔的一头黑发天生有一丝微微卷，就因为这个，他上学时没少被老师抓，非说他小小年纪就把心思花在捯饬外形上。

“诶，这个我作证噢。”老林笑笑，“星稔初中的数学老师还是我当年的学生，前阵子吃饭就聊到你了，他说星稔的头发确实一直都有点小卷。”

“老林你也不帮我说说他。”温妍揉了揉太阳穴，“气头上了我还先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让学生不如意了。”

“没没没。”宋星稔赶忙揽错，“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老林这会儿也不说笑了，就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神一亮，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宋星稔:“星稔啊，那作为补偿，这个高三年级段啊，明天有个大学招生宣讲会，主任那边说让我们高二段出个学生，趁着这个宣讲会呢，早早地给高三学子做个高考的小动员，稍微上台讲两句，你看你是不是......”

“不去。”宋星稔很干脆。

“嗐。”老林不满意地皱了皱眉，“你这孩子，又不是让你即兴演讲，你提前写个稿子拿着上去念就可以。”

“不会讲。”宋星稔说。

“怎么就不会讲了呢。”老林对这个理由显然不满，“就简单发个言，七八分钟就好。”

这回轮到温妍笑了:“算了吧老林，你也叫得动他，之前他们班主任杨老师还跟我吐槽，合唱让他后排站个C位都得生拉硬拽。”

老林不放弃，依旧试图说服宋星稔:“你这可是作为年级代表上去给学长学姐讲话，多光荣呀。”

宋星稔以沉默回应，摇了摇头。

“哎哟你这孩子。”老林更愁了，“那我找谁呢，温老师，你们班有代表吗？”

老林这么一问，温妍突然想到了什么:“诶，你找那个啊，就......应该是上上周吧，就周一升旗仪式国旗下讲话的那个同学。”

“上上周？”老林回想着，“那我出差了诶。”

他打开抽屉翻了翻里边的一堆白纸资料，然后抽出一张，边看边说:“我看看上上周轮到哪个班主席台讲话来着。”

温妍继续说:“那学生不错啊，外形气质很好，特别是他那声音非常好听，一开口我还以为他是学播音主持的嘞。”

老林看完排班表，说道:“噢，上上周是轮到13班主席台讲话。”

“13班。”温妍想了想，“那就是陶雪带的那个班，你回头问问她看。”

实在赶巧，温妍话音刚落，外头抱着教案的陶雪恰好进了办公室。

“诶，陶老师，正说你呢你就来了。”温妍笑道。

“说我什么呢？”陶雪把教案往办公桌一放，上完一节课可把她讲累了，刚坐下就拿起桌上的茶杯往干燥的口舌灌着白开水。

“准确来说应该是聊你们班的一位同学。”温妍说，“上上周国旗下讲话的那个同学是你们班的吧？”

陶雪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听到温妍的话，她想了想:“噢，你说付昀祈啊，他咋了？”

老林回道:“我正愁明天宣讲会找谁上去演讲呢，你帮我问问这个同学看看，听说演讲得非常好？”

“没问题啊。”陶雪满口答应，“我晚自习找他说说，你放心，这孩子可乖，准同意的，交代给他什么任务他都会用心去做。”

“瞧瞧。”听完陶雪的一番赞誉，老林一对比宋星稔这执拗性子，想教育一番，“星稔，听见没，人家可乖了。”

“嗯？”听到呼唤自己的名字，宋星稔倏地回神，和老林面面相觑。

刚才眼见着在场的老师们都自顾自聊起来了，宋星稔站在一旁无聊得脑袋直放空，压根儿没注意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老林看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有点儿无奈:“我们刚才说什么你是不是什么也没听呢？”

宋星稔想了想，面不改色地说:“听着了，你说可乖了。”

“谁乖啊？”老林问。

宋星稔想到自己高中向来给老林争光的物理分数，试探性地回复:“我？”

老林:“.......”

见老林表情不大好看，宋星稔觉得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

眼见温妍也不逮着自己问话了，他想找个理由赶紧溜走:“温老师，好像快上课了，我能走了吗？”

温妍瞧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苦笑一下:“唉，走吧走吧，不会再有下次了吧？”

宋星稔点头:“绝对不会。”

下次考试前他怎么也得找到回去的方法。

“行了。”温妍摆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宋星稔转身就走，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外头一位男生正要进来，对方看见宋星稔正从里面出来，前进的脚步倏然停下，往右大跨了一步，侧身让出通道，示意宋星稔先走。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就这么发生了。宋星稔见外面的人与自己迎面而来，下意识也想礼让对方，于是往自己左边大跨了一步。

结果两人同时往旁边一动，又面对面地撞了个正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两人目光对接，都愣了一下，宋星稔赶紧往右边移了一大步，结果偏偏这么巧，对方也同时往左一步，两人再一次迎面对上。

两人就这么来回了三次，宋星稔忍不住笑了。

看见宋星稔的扬起的嘴角，对方也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

“停，你别动。”宋星稔开始指挥，往旁边挪了一大步，“好了，你先进去。”

对方乖乖地走进了办公室。

“不好意思。”男生轻声在宋星稔耳边说，眼睛发亮地盯着他。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完全没必要道歉的场景，宋星稔直接反驳，笑笑说，“这说明我们俩有默契。”

说完宋星稔便走出了办公室。

待宋星稔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男生才慢慢把视线从他背影收回，往办公室里边走去。

“陶老师，我来拿数学试卷。”他说。

陶雪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诶，我们正说你呢，你就来了，有个演讲需要你去参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