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稔去洗澡了。
厕所隔音并不好,付昀祈坐在房间,清晰地听见卫生间淋浴时哗哗的水声。
付昀祈将两床被子上下摊开,分别平铺在双人床的两侧,把宋星稔脱下来放在房间的外衣叠好放在床头。太闲了,他拿过扫帚和拖把将房间的地扫干净后又拖了一遍,再去厨房取了块抹布把书桌擦了一遍,还去阳台拿了喷壶给窗台的那盆蓝星花浇了点水。
他甚至有点犹豫要不要把床单也顺便换套干净的,就在他准备去衣柜里翻找干净的床单时,听见外面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
付昀祈便坐回书桌前,就好像什么也没干似的。
宋星稔洗完了,正拿着那条新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房间。
刚从充满蒸腾水汽的狭小空间走出来,付昀祈感觉宋星稔全身都裹着一股暖气。他回头看向擦着头发不紧不慢走进房间的宋星稔,心底莫名地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宋星稔身上正穿着他的衣服,普通的白色长袖,休闲、随和,他那原本就有些微微卷曲的头发被水沾湿以后似乎更卷了,湿漉漉地垂落在额前,宋星稔似乎觉得碍眼睛,又抬手将头发一股脑撩拨到额后,露出饱满光亮的额头。
宋星稔甩甩头发,朝付昀祈走过来:“热水还够,你可以去洗了。”
“哦、好。”付昀祈回过神。
他起身去床头的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台吹风机递给宋星稔:“吹风机在这,赶快吹干吧,别着凉——”
“啊切!”
实在是太合时宜,付昀祈话还没说完,宋星稔就非常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刚抬起头,没忍住,又打了一个。
“......”操,不会真感冒了吧,宋星稔心想。
毕竟这个世界没人像他这么癫了,大冬天的,买一瓶冰水抱在怀里去敷人中。
宋星稔隐隐感觉似乎有液体正欲从鼻尖滑落,他用力吸了吸,迅速从桌边抽了几张纸巾擦拭。
付昀祈拿起床头边叠好的外套,抖开:“先把外套披上吧,有点冷,你先坐着把头发吹干。”
宋星稔怕真把自己玩脱了,听话地照做,披上外套后坐在椅子上,付昀祈给他插好电源,吹风机的“呜呜”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付昀祈抱起换洗的衣物准备进卫生间,宋星稔忽然想起什么,关掉吹风机电源,房间内安静下来,他说:“哦,我裤子放在里面忘了拿出来,你帮我拿下。”
“好。”付昀祈应道,去卫生间将宋星稔放在干净衣篓里的衣物拿了出来,一件牛仔裤和一件白色的打底衬衣。他攥着衣服,又在狭窄的卫生间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再看到其他衣物。
付昀祈将衣服叠好,放在靠近书桌那侧的床头,看了两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两件?”
宋星稔正在吹头,隐约听见付昀祈似乎在与他说话,便关掉吹风机开关,问了一句:“什么?”
“里面就这两件?”
宋星稔偏头扫了一眼床头柜上垫好的衣物,淡淡应了声“嗯”。
“哦。”付昀祈应道,转身准备走出去。
宋星稔对着付昀祈的背影来了一句:“内裤被我扔了,怎么了?”
“......”付昀祈一愣,等会,他刚才有提内裤的事吗?好像....没有吧?
付昀祈正有些尴尬,宋星稔不以为意,继续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怕你非要帮我洗。”
付昀祈差点没摔地上。
“没有....我、我不洗。”付昀祈干巴巴地解释。
宋星稔歪头轻笑:“我开玩笑的。”
付昀祈进去洗澡了,宋星稔继续吹头发,吹干后,将吹风机收好放在一旁。
桌面上整齐地堆叠着几本教辅书,宋星稔随意地翻阅了几下,这响彻在耳边细微的纸张窸窣声,忽地让他想起那本日记本。
对了,这个时空的日记本呢?
是的,他确实已经知晓了时空穿越的逻辑,回到现实根本不需要当前时空的日记本。但他还是有一些好奇,他从没见过这个时空的日记本,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就在付昀祈家中,这是最好的机会。
就看一眼,宋星稔想。毕竟这真的是一件神奇的物具,居然可以打破时空的流转规律。
日记本会放在房间里吗?宋星稔这样想着,视线掠过桌面的那摞书堆,从上到下扫了一眼,他没有看见那本熟悉的墨绿色封皮。
桌面下方还有三个抽屉,中间这个抽屉是最大的,宋星稔拉了一下,没打开,他低头查看,原来这个抽屉有锁孔。
希望被浇灭了一半,他认为大概率是看不着了,于是不怀期待地继续拉动左右两个抽屉,左边的抽屉没有,宋星稔又打开了右边的抽屉——
令他意外,右边的抽屉刚一拉开,那熟悉的墨绿色封皮赫然出现在眼前。
宋星稔悄悄把手伸进抽屉,想将那本日记本拿出。结果,刚一挪动,他发现日记本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宋星稔注视片刻——那是一张本地报纸,被叠得方方正正,《南州日报》几个大字很是显眼,底下跟着一行日期,2015年12月13日。
宋星稔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了。他松开日记本,将压在它底下的这张报纸抽了出来。
报纸很薄,只有一张,宋星稔沿着折叠痕迹随手翻到背面,发现右下角有一则小新闻被红笔圈了出来——《保税区一临时工凌晨作业时发生意外,企业称系“操作不当”》
报道极其简短,宋星稔一目十行,文章没有死者姓名,大概内容便是讲述“某女性外包员工在仓储区分拣时遭遇事故”。
宋星稔眉心紧拧。
他拿过桌面上的手机,正想点开相机。
“咔哒。”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
“操....”宋星稔心跳都跟着颤了一下。他迅速将报纸照原样塞回日记本底下,然后关上抽屉。
拖鞋的趿拉声在房外响起,付昀祈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在客厅转悠。宋星稔猜测他应该是进了厨房,因为他听见一阵玻璃杯碰撞饭桌的声音,接着是热水壶倒开水时的咕噜声响。
虽然人没有进房间,但被这么一吓,宋星稔也不敢瞎动了。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付昀祈才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来。
宋星稔佯装无事地坐在椅子上,背着身子自然地搭话道:“洗好了?”
“嗯。”宋星稔听见他应了一声,接着脚步声往书桌这边靠近,付昀祈走到他身边,然后下一秒,玻璃杯与桌面相碰,“咔哒”一声,宋星稔看见一杯冒着热气的黄褐色液体被放在自己面前。
他愣了一下,偏头看向付昀祈:“这什么?”
付昀祈刚洗完头,头发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发梢末尾滴落在他衣肩,洇开一圈深色的水痕。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温声回复:“感冒药,有点烫,你放一会再喝。”
宋星稔没吭声,看了一眼面前不停冒热气的感冒药,药味很浓,宋星稔这时才断断续续地闻到,然后闷闷地应了一句:“哦。”
付昀祈拿起放在桌面的吹风机,走到床的另一侧,将电源插入床头柜上的插座,开始吹头发。
房间内又充斥着聒噪的吹风机运作声,吵得宋星稔的思绪有点儿乱。
这时房门被打开,奶奶提着一只小太阳走了进来。
付昀祈见状,关了吹风机站起身,接过奶奶手里的小太阳:“奶奶,你干嘛?”
宋星稔也起身走过来,老太太对着他和蔼笑笑:“我拿过来给你们取暖的。”她摸了摸宋星稔的胳膊,“孩子,今天冻着了吧,用这个睡会暖和些。”
宋星稔摇摇头:“奶奶,我真的不冷,您自己用就行。”
付昀祈应和:“奶奶,我们不需要这个。”
说着就提起小太阳要送回奶奶房间,但老人家说什么都不肯要,她拦着:“不暖一会你朋友第二天该感冒了。”
三人推搡了半天,老人家说什么都不肯要,非要把小太阳留在这儿。
“唉。”付昀祈叹了口气。
宋星稔给出了个主意:“要不等会奶奶睡着了,你再偷偷送她房间去吧?”
付昀祈点头:“只能这样了。”
但他仍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冷吗?”
宋星稔摇头:“不冷,两个人睡一块还冷?”
付昀祈微怔,抿着唇,沉默几秒转移话题:“你的感冒药喝了吗?”
“......”差点忘了,宋星稔回到书桌旁,“我现在就喝。”
付昀祈接着吹头发,宋星稔喝完感冒药后,又去卫生间刷了一次牙,洗漱完毕后回到房间,脱掉外套钻进了被窝。
他睡的是靠近书桌的这一侧,没什么原因,只是刚好付昀祈将他的被子平铺在了这一面。
宋星稔钻进被窝时,付昀祈偏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