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稔在付昀祈家待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宋星稔才选择回家,回家的原因是,次日需要返校上课。
“你这几天都去哪了?”宋翊尘将筷子伸向刚端上桌的那盘菜,将撒在上头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问。
他们正在一家饭馆吃晚饭。
宋星稔拨了拨碗里的米饭,说:“之前说了呀,住在朋友家。”
宋翊尘歪头,面带微笑:“嗓子听起来倒是好多了。”
“嗯。”宋星稔应了一声,“本来就好的差不多了。”
宋翊尘眯起眼,鼻腔里溢出一声低笑:“那这个朋友还真是蛮照顾你的。”
“嗯....”
宋翊尘看着宋星稔,嘴角还噙着笑容,倒也没再多问。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是宋翊尘的,他扫了一眼,挂断。
才两秒,手机又振动起来,声音突兀,宋星稔朝对面瞥了一眼,看到宋翊尘再次挂断。
过了几秒,这通电话再一次执着地响起。
“你忙的话就接吧。”宋星稔低头吃菜,没往这边看。
宋翊尘的拇指已经悬在关机键的上方,听闻,呼了一口闷气,然后,不情不愿地接通电话。
手机仍然放在桌面,电话那头还未开口,宋翊尘对着扬声器,直截了当:“我说了,你跟我谈论没有任何意义。”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传来暗哑的中年男声:“你们不管做什么事,得给别人留条退路。”
“哐当——”
宋星稔手中的铁勺整把掉地上。
宋翊尘抬头看他一眼。
宋翊尘不急不缓道:“对赌条款的每一项都是你亲自审核拟定的,协议签署也是你自己亲手执笔。”
“兑现赌注,不是应该的吗?”
“你们——”
“你急什么呀。”宋翊尘打断,“协议时限不是还有半年吗,最终是什么局面,市场的变数谁又能说的准呢?”
“与其在这里指责规则,不如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在半年内翻盘。”
宋星稔弯腰,去捡地上的勺子。
电话那头怒斥道:“你们高价买断产能,根本就没打算给我留任何活路。”
“还有——”宋翊尘压低声音,“请不要用'你们',你与宋总之间的恩怨纠葛,我一概不知,这桩项目我从头到尾都未曾参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三番五次企图从我这里开口子,我一个连公司股权都没有的人,你指望我可以帮你什么?”
电话那端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他儿子....”
宋翊尘忍不住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发言:“你认为他会因为这种无足轻重的关系,听取我的建议?”
宋翊尘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了?”抬眼的瞬间,宋翊尘注意到宋星稔有些奇怪的脸色,问了一句。
“没什么....”宋星稔轻声道。
停顿片刻,他问:“出....什么事了吗?”
“不用管。”宋翊尘说着,拿起自己干净的勺子,放进宋星稔碗里,“跟你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
这个声音......
宋星稔抬手捂住胃部,他突然觉得恶心,有些想吐。
——
学校礼堂,人声鼎沸。
“喂,喂....”站在舞台中央的段长老林拍了拍话筒,“那个....大家稍微安静一下啊,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我们百日誓师大会五分钟后正式开始。”
宋星稔坐在第八排最边上,靠着过道。
他其实有点困。
宋星稔揉揉眼睛,转头问纪让:“为什么不在2月底举办?不是百日吗?”现在才二月十一啊。
“咱学校不是一直这样吗。”纪让道,“说是提前让大家进入备战高考的状态,所以每届高三寒假一结束,返校就直接百日誓师了。”
“哦....”宋星稔应得心不在焉,目光越过侧前方一众人群,落在观众席第一排。
付昀祈坐在第一排中间。
“看我...看我...转头看我...”宋星稔在心里默念。
礼堂很大,几排的距离跟隔着万水千山似的。付昀祈没有转头向后看,他正在看手里的稿子。
待会议流程进行至中途,轮到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时,宋星稔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坐在第一排了。宋星稔从主持人的串场词中听到了他的名字,接着看见付昀祈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上舞台。
“诶,他——”纪让眼神一亮,刚开口说了俩字又憋了回去,偏头瞧了一眼宋星稔,只见他盯着台上的人,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
纪让想了想,没选择继续往下说,毕竟他实在看不懂两人之间的渊缘。他记得宋星稔高一有一段时间似乎与他关系很不错,可仅仅就这么几天,两人便完全没有了交集,像一对从来没有认识过的陌生人。
付昀祈站在台上,手持话筒作为学生代表进行发言,嗓音清润有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宋星稔坐在台下,目光越过前方的人头攒动,定格在台上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里。礼堂内很暖和,付昀祈穿得很薄,身上只随意套了件秋季校服外套,衣袖微微上挽,露出腕骨处清峻的线条。
像竹节。
这是莫名其妙在宋星稔脑海里跳跃出的联想,可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付昀祈,也是觉得他浑身发散着一股竹香气味的清风。
中途有这么一瞬,付昀祈的视线无意中向他扫视过来。眼神撞上的那一刻,这段言辞流利的发言似乎微顿了两秒。可很快,他的情绪便恢复如初,继续往下陈述内容。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宋星稔和纪让从礼堂里走出来,付昀祈似乎被老师叫走了,宋星稔刚瞥见他和老师挨在一起的背影,接着,被撤退的人流阻挡视线不过几秒,宋星稔便没再看到他。
礼堂外的空地上,摆放着一面巨大的红墙,熙攘的人群没急着往教学楼走,而是稀稀散散地围在红色的心愿墙前。
“诶,咱要不要过去写点什么?”纪让提议。
红墙从上往下挂着几根麻绳,细长的麻绳上用红夹子挂满印着各式各样激励语的寄语卡片,大家正拿着黑色签字笔,在寄语卡片的空白处写上自己的高考心愿。
宋星稔微微抬头,视线扫过红墙上一排排整齐的寄语卡片。大部分卡片都已经被大家争先恐后地覆上黑色字迹,提笔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都是“高考必胜”“上岸X大”“金榜题名”....
宋星稔正看着,纪让已经拿到一只黑笔,回到他身旁:“写不写?”
“我没什么想写的。”宋星稔说,“你写吧。”
“啧。”纪让轻嗤,倒也是意料之内,“行吧。”
他握着黑笔走到红墙旁,伸手挑了一张心仪的卡片取下,将硬纸片贴着一旁冰凉的大理石柱,提笔写了起来。
宋星稔走过去看,只见他在卡片上一字一顿写下——“宿舍能不能装洗衣机”
宋星稔:?
“你在干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