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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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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停顿片刻后,宋星稔说:“算了,没事。”

“或许你可以说得再清楚一些。”谭时桉说。

“不用了。”宋星稔说,“你只要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这回轮到谭时桉不再说话。

宋星稔的心再次揪成一团。

“那你告诉我....”短短几秒,宋星稔的声线忽然变得沙哑,像在极力忍耐什么,“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出事的?”

谭时桉怔住:“你....这也知道了?”

宋星稔没有说话。

谭时桉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是因为....抑郁吗?”宋星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进一步确认。

谭时桉眯起眼睛:“谁跟你说的?”

“我问了....他以前的同学。”宋星稔解释道,“他说可能是因为这个,但是并不确定。”

谭时桉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斟酌语言,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与纠结,但不久后,宋星稔便听见他笃定道:“不是。”

“不是....”宋星稔喃喃。

可他马上又听见谭时桉说:“但也不算完全不是....”声音很轻,自言自语似的。

宋星稔有些急了,蹙起眉头:“....你能不能说得明确一些?”

谭时桉深吸一气,说:“昀祈在高考结束后的一个月,遭遇了一次非常严重的意外。”

宋星稔几乎屏住呼吸:“什么....意外?”

“这场意外几乎....”谭时桉说到这顿了下,思索后,再次开口,语气变得肯定:“这场意外,完全毁掉了他的人生。”

宋星稔的声音颤抖起来:“到底是什么意外?”

“他受了很重的伤....”谭时桉说,眸光垂下来,脑海里浮现起那段难过的记忆,几乎不忍诉诸于口,“那场意外,他的颈部....被钢丝刺穿,喉返神经断裂,永久性失声....”

宋星稔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雷狠狠劈了一下,浑身僵住,动弹不得,脑子几乎陷入空白。短短的一番话,那几个字却不断地在他的耳旁反复回荡,震得他快要晕倒在地上。

“刺穿....断裂....永久....失声....”

最后停留在他脑海里的是一幅画面,他看见自己坐在付昀祈对面,对他说“你的声音很好听”。

“你还好吗?”谭时桉看着失神的宋星稔,不太确定还能不能往下说。

宋星稔没有反应。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到他们位置旁:“你们的咖啡。”

谭时桉颔首:“谢谢。”

咖啡被推至宋星稔面前,他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黄褐色液体,发愣,直到一股浓郁的咖啡味争先恐后地窜入鼻腔,宋星稔被刺激了一下,本能地皱起眉头,才回过神,于是直起上半身往后退了退,呼了口气,抬头对上谭时桉的眼。

“为什么会这样?”宋星稔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谭时桉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清,好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宋星稔耐心已然耗尽,他提高嗓子再次开口:“你说话啊。”

“债务纠纷。”谭时桉说。

“债务纠纷?”宋星稔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他....他家里还有其他债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谭时桉隐约从宋星稔的话里品出一些其他意味——还有?其他?他知道付昀祈家原本的债务?他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他的?这种事情不可能会有其他人知道,他凭什么笃定地觉得不可能。

但谭时桉没有机会问这些,很快宋星稔又追问:“是谁?是什么债务?”

谭时桉说:“他爸爸嗜赌成性,欠了很多赌债,为此还去借了高利贷。”

“欠了多少....?”宋星稔问,难道他做的事,都不足以还清这些债务吗?

“具体的金额我也不清楚。”谭时桉说,“总之数额不会低。”

“当年他爸爸因为车祸去世,打完官司法院判赔了三十多万,但这笔钱连债务的一半都不够还。”

宋星稔听后,低头沉思,接着问:“债主都有谁?”

谭时桉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这个已经说不清楚了。”谭时桉说,“首先,昀祈他不可能会详细告诉我这些事情,其次,你现在知道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我....”宋星稔哑声。

他叹了口气,问:“那....这件意外之后呢?他是六年前离开的,那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他发生了什么,他过得怎么样?”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后,宋星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实在好笑。发生了这种意外,还能过得怎么样?

手中的咖啡杯被放下,杯底与桌面相碰的声音很清晰,谭时桉重新抬头看向宋星稔。

“他不仅失声,还留下了严重的吞咽障碍。在前三个月里,他连喝水都没办法正常下咽。”谭时桉说,“那几个月,他听从医生嘱咐,拼命学习吞咽康复动作,在他的坚持下,呛咳频率确实减少了不少,就好像....一切真的能好起来。”

“但是——”

一个转折将六年前的付昀祈和六年后的宋星稔同时拽入谷底。

“喉部感觉神经的麻痹,导致他没办法对少量异物进入气管和肺部产生剧烈的预警反应。大概从第五个月开始,他开始出现频繁的低烧和持续性咳嗽,去医院诊断得到的也只是轻微肺炎和慢性支气管炎的结果,每诊断一次,他就要进行一次抗生素疗程,但吃药也只是暂时缓解,过不了几个星期,这种症状又会卷土重来。”

“因为肺部非常脆弱,为了防止感染,他警惕到几乎需要随时佩戴口罩。”

“可偏偏折磨人的是,他的气管因为损伤,纤维化的瘢痕组织开始增生并逐渐收紧,就像一根绳子一样在气管内部慢慢勒紧,气道变得越来越狭窄。”

“即便后续植入了气管支架,它也会继续生长,再次形成狭窄。”

“你能想象出这种让人快要疯掉的绝望感吗?为了防止感染他需要长期佩戴口罩,但气管的狭窄又让他渴望大量的氧气。”

“你没法想象。”谭时按看着他,一字一顿。

宋星稔垂落在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

“他最后的死因是急性窒息。”谭时桉说。

“你说的没错,是六年前,21年的1月份,就在新年后的第一个星期,他得了一场呼吸道感染。”

“在感染过程中,被黏稠的痰液堵住了气管,短短几分钟,急性呼吸道梗阻,心脏骤停而死。”

“这是所有。”谭时桉冷静地说。

宋星稔迟迟未发一言。

半晌,他想起了什么,无力地问:“他....也没办法去上大学是吗?”

谭时桉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没回答是不是,他忽然问宋星稔:“你知道他高考结束,填报的是什么专业吗?”

“什么?”

“法学。”

“......”

“他原本的想法,是将来成为一名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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