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师爷一听,眼睛转了转,狐疑道:“华太守不在牢里,那会在哪儿?”
圆脸副将心直口快道:“那就要问问你们李县令了。”
银甲卫将领有意瞪了瞪圆脸副将,后者装作若无其事地撇开眼。
唐师爷看这二人目光流转,心下是有了几分打算。
银甲卫将领懒得与唐师爷他们纠缠,直言道:“太守没回来之前,除了陛下圣旨,谁都别想进茂别地牢。”
得知华计然不在地牢里,藏在暗处的孟起抢先一步赶往李成欢府邸。
夜里,李府却燃起了数盏灯,照得整个府邸灯火通明,十分亮堂。
孟起皱眉,起身一跃,藏在房梁之上。
身在高处,几名藏在暗处的探子身影一览无余。
孟起挑起眉毛原来不仅他一人盯着这里。
李府接客的前厅没合上门,孟起倒也是看得真切。
只见主位坐着的是个中年男子,翘着二郎腿,半倚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了口茶,才缓缓让客人入座。
孟起瞧他那副散漫无礼的态度,当是茂别县令李成欢没错了。
几名家仆打扮的男子站在大厅里,个个魁梧挺拔,可其中有个随从的体格却有些单薄,更让孟起在意的是,那名随从的后脖颈和手背上有被粉饰过的烧伤。
领头的家仆倒也没跟他客气:“银甲卫奉华太守之命前来问话,李县令却叫哥儿几个等了两柱香的时间,这会儿倒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了。”
孟起心中疑惑:银甲卫是天子亲卫,一般是守在先帝身边护驾的,并非亲临战场,很难有攻城守战时的烧伤烫伤。而此人站立时的身形也与普通将士有异,想必身份有诈。而华计然也不在此处,她葫芦里究竟是卖得什么药?
李成欢将茶盏在手中摇了一圈,眼皮都没抬一下,嗤笑道:“银甲卫来问话,华大人这是按什么章程走啊?”
领头的银甲卫笑了笑:“您也甭惦记是这个章程,还是那个章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今日您得回太守大人的话。”
李成欢又捋了捋衣摆上不存在的折痕,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这么倒是说来听听。”
领头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在李成欢面前晃了一下:“李大人可认识这个?”
那是烧焦的什么东西,距离太远,孟起看得并不真切。
但李成欢抬头瞥了眼,霎那间整个人抖了一下,右手冷不丁地抓了一下衣角。
看来华计然掌握了这个李县令的什么把柄。
孟起无意识地嘴角上扬,双手抱胸坐在房梁的瓦片上,他倒是要看看接下来这女人还有什么诡计。
“这是什么?本官从未见过!”李成欢连忙否认,话语间呼吸却有些局促。
“怎么会?”领头人揶揄道,“这不是大人最熟悉的吗?”
领头人将特意手里的东西往李成欢面前送了送,李成欢本能地伸手去夺,那人却稍稍抬手,不着痕迹地让物件离他远了半寸。
领头人调笑道:“唉,大人别急啊,莫非真是见了旧物触怀?”
李成欢黑着脸,没声好气:“都烧成炭灰了,不凑近看,我哪里看得出来是什么?”
“哦?当真如此?可这字迹,大人当真不认得?”
李成欢变得有些手足无措,硬生生把衣角揉出褶皱。
领头人瞧着李成欢的脸色,继续说:“这字可是出自茂别县衙值勤十余年的周支计之手啊。”
李成欢敷衍道:“这么大火,拾得周支计遗物也属不易,应当还于他的遗孀才是。”
领头人冷笑:“这可是县衙账册,怎能交于旁人之手。”
李成欢半倚的身子一下正了过来:“县衙账册……不是说在大火中遗失了吗?”
领头人翻了几页,给李成欢只瞄了眼数字,便又迅速收了回去:“这中间有好几笔对枣庄等地赈灾的支出,可详情被大火烧得看不清了,问过了周家嫂嫂,倒是听说周支计早春倒是去了好几趟枣庄。枣庄偏僻,周支计又无甚亲朋,华大人疑惑,自然也前去枣庄一探究竟。”
双方沉默许久,李成欢率先开口问道:“华太守究竟派你来问什么?”
领头人问:“周支计可与枣庄虫害有关?”
李成欢答道:“本官并不知情。”
领头人又问:“枣庄赈灾的款项去了何处?”
李成欢答道:“公家的银子自然是记在账簿上。如今也快七月底,账簿又被烧了具体哪笔银子用作何处,我早已记不得了。”
领头人再问:“周支计之死,可与枣庄赈灾的款项有关?”
李成欢抬头望向他,眼神锋利得似乎要把领头人剥皮拆骨:“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领头人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并未直接回他:“这么重要的事情,周支计一个官场混迹十余年的老手,又怎么会不给自己留个退路,不然落得个死无对证,家人可怎么办?如今华大人已前往枣庄,李大人,拭目以待。”
待几名银甲卫走后,孟起瞧着屋外的几名暗影也纷纷离开。
李成欢将手中的茶盏愤怒地摔了出去,管家命人收拾,众仆役虽未出声却也吓得直哆嗦。
李府戏罢,孟起也决定离开。
正当他起身要跳下房梁时,却远远瞧见,一名藕荷色衣裙的女子从后院悄悄走出,张望四周,才放心将手里的纸条对折塞进信鸽脚上的信筒里。
孟起眯了眯眼,茂别的水,可真深啊。
他纵身一跃,随即也消失在夜幕之下。